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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 2)

鞠斯伯看着怀里的数把枪支乐得有些过头。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贵族宣扬的运尸计划果然有诈,目的不过是引蛇出洞好将平民小队一网打尽。出发前他征求了队员的意见,申请将行动目标从抢夺同胞遗体转向偷取枪弹资源。这个决定固然很难,祝行野得放弃安葬老爹的愿望,但年轻人接受得很快,“平民取得胜利,爸爸才能安息”,他就是如此说的。

沿着乱葬岗外围绕去山坡,果然见到几名看守备用武器的士兵,趁着前方枪声密集,鞠斯伯和两名队友几下结果了看守士兵的命。那几人的额上、胸口、腹部均是面包小队留下的窟窿,血如喷泉般涌出,成为已逝身体上最后的活力。

男人蹲下身合上他们的眼,学着马修曾做过的样儿祝他们安息。鞠斯伯并未感到良心不安,毕竟他已杀过不少人,只是士兵身上的红褐制服叫他后怕,莫一泽的私人卫兵服和他们的极像,都是红衣白领褐马甲,有时走在街上远远看到类似配色的人,他都会误认为是自家亲爱的来了。好在他的泽泽只是贵族安逸花园里的“摆件”,不是冲锋陷阵的“兵器”,不然如何叫他心安。

小队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战利品,因动作顺手一枪眼被鞠斯伯对准了自己的脸,黑洞洞的,真能吞噬生命,幸亏枪上了保险栓,男人才没有胆战心惊。他蓦地想到,幻想自己的死亡远比想象莫一泽丧命要来得简单而轻松,这或许是因为他见过马修,且和死神称兄道弟,但更可能是因为爱情。

他无声地指挥队友,催促大家赶紧离开这危险之地,心思却难以抑制地飘远:飘上悬崖,飘向过去,飘向家。

当初得知莫一泽的工作时他是吃惊的,虽然心里有过设想——从那身惹眼的卫兵制服就能猜到——但由女友亲口所述、被自己亲耳听见还是会引起强烈的震惊。

“这有安全风险。”彼时的男人用光裸的臂膀搂住对方同样光裸的肩(是的,他俩相识的第一晚就滚上了床),没说平民人可穷志不可穷的大道理,只是提醒危险。

莫一泽倒很无所谓:“我知道,但我有养家的责任,这远胜过我的安危。”

然后她还说了些什么,鞠斯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满眼都是女友白花花的胴体,这份洁白化为热情的红,吸引飞蛾扑火。

沉溺于回忆的鞠斯伯忘了看路,迎面撞上那个名叫聂恩何的眼熟男人的胸膛。

“噢!真是抱歉,真是抱歉。”

“不要紧,神枪手先生。”

“先生你……看上去真眼熟。”鞠斯伯眨了眨眼。

可以确定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方通身的气派叫鞠斯伯一见如故,笔挺的身姿、干净的衣领、精致的领结、悠扬的语调,无一不令他想起莫一泽,而这种气质他也仅在女友身上见过。

“或许是因为我的长相并不出众的缘故。”男人礼貌一笑,然后询问鞠斯伯的姓名。

但现在绝非闲聊的好时机,一记轰炸撼动了土地,巨响令二人耳鸣,聂恩何似乎怕极了,他蹲下来随即被男人捞起。

“跑!”“神枪手”大吼,“一直跑,别回头,那可是真枪实弹!”他抽出一把手枪给陌生人防身,自己拔腿向战场奔去。

祝行野想出的“以假乱真”是拿稻草人吸引火力,面包小队则在侧方攻击,可这阻碍得了子弹,防不住炮,另两名成员被鞠斯伯派去喊人撤退了,只希望他们是去救命,而不是送命。

被摆了一道。

国王接待室内,脸色阴沉的莫一泽攥紧了拳头。<

炮轰之后她立即带队下去查看,却只发现己方士兵的碎尸和墓坑底部完好无损的僵硬遗体,毫无平民身亡的痕迹。确有几只破损的袖子裤腿,但裹着的并非血淋淋的人,而是木条与稻草。

副官问她是否需要请法医来验尸鉴定,女人说不用,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她一掌挥向空气,将蹦跳的、欢呼的、乐呵过了头的死神马修抓到了跟前。

“怎么回事?”她问,认识死神的好处就在这里,死亡鉴定结果能瞬间得出。

马修还在神游,嘴里唱着自编的山歌:“免费餐券哦!免费餐券!免费餐券哦!我有免费餐券!”阳光下他每一根卷曲的头发都洋溢着欢乐。

乱葬岗一片狼藉,脚下碎尸遍地,死神却在歌唱,庆祝新收获的业绩。莫一泽感到无语,却很合时宜地想出一段黑色幽默笑话——

战场上每牺牲一个人,马修就笑一下,战友哭声越大,他就笑得越开心。“你是人吗?怎么如此没良心!”有人指责他。马修无辜地回答:“还真不是,我是死神。”

莫一泽给了他一掌,就和当初他们相遇时一样。死神回神,立正稍息,摆出一副严肃脸说:“无平民身亡。”

“那只死了五个运输的士兵?”

“倒也不是。”

“怎么说?”

马修掰了掰手指头:“还有三个人,都死了,在后方。”

这绝对是羞辱,是平民在挑衅贵族!莫一泽将这个结论告诉国王,请求准许她对城中所有平民进行搜查,凡是藏有枪支弹药的一律逮捕。

国王没有回应,只是亲自倒了杯葡萄酒塞进女人的手中,待对方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别如此冲动,伯爵,平民并非人人愚钝,知晓与士兵面对面发生冲突的后果。他们能想到这种暗渡陈仓的做法……说明卡拉的义务教育政策实施效果显著。”

“可是陛下……”

“好了,别再说了。”国王问莫一泽是否想来几块杏仁饼干,女将军拒绝了。“平民激不起什么浪花,很快就会消停下来,”年迈的那个说,“比起那些暴民事件,我更关心fork袭击案的进展,那才是目前真正对我们造成伤害的,这件事已拖了太久,伯爵。”

“我怀疑这两类案件之间存在关联,若能对全体平民进行调查,我们必能获得新发现。”

“可这会引起民众的恐慌,伯爵,身为国王得确保卡拉社会的安定。你麾下的士兵做了太多蛮横的事,我不能再准许过多。”

鞠斯伯婉拒了队员们庆祝任务胜利的pary邀请,理由是要回家和亲爱的共进晚餐,难得的,这句话仅有三分之一为真,另两分真相中一是要兑现给死神的烤鸭承诺,一是要尽快把下午的经历写进小说,以免灵感溜走。

他的文学作品有个永恒不变的主题,那便是平民与贵族的冲突。鞠斯伯不喜欢悲剧,因为悲剧过于现实,于是他的故事仅有两种结局:要么是贵族得到感化,和平民携手共建家园,要么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类的结尾,借某些角色的死亡令平民与贵族重归于好,总之,盛满了他的美好幻想。

清洗、抹油、入烤箱,这些步骤熟能生巧,男人越做越快。在鸭肉受炙烤发出的“滋滋声”和诱人香气中,鞠斯伯摊开羊皮纸并提起了笔。他毫不犹豫对任务的经过进行了修改和美化,隐去了平民开枪杀人的事实,又将沉睡于墓坑底部的死者写成神明的化身,他们爬起来,在飞鸟的带领下唱起一首忧伤的歌,正是这带有魔力的歌声化解了贵族与平民的矛盾。

是很离谱,但人人爱看,卡拉出版社乐于接受此类稿件,并心甘情愿为其宣传。

“这篇小说要是落到贵族手中该怎么办?”马修从桌子另一边俯下身,低头瞧羊皮纸上隽秀的字。

鞠斯伯不知道在上下颠倒的情况下能辨认出多少内容,但一想到对方是神明,也就不怀疑了。“贵族也喜欢读这样的文章,”他解释说,“况且,我没写过多的批判他们的内容,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有用吗?”

“我坚信文字的力量。”

当莫一泽满脸疲倦地回到家时,鞠斯伯已写完了小说的一章。忽略掉斜坐在椅子上啃鸭脖的马修,男人帮女友脱下外套,挂到最外面的衣架上,这身红褐色的衣服看着非常碍眼,事实上,一丝不挂才最能顺他的心。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女人回答说伯爵夫人下午举办了遛鸟大会,因金丝雀最爱的白银树枝被贼人偷了去,卫兵们花了很长时间寻找。

“哦?所以最后找回来了吗?”鞠斯伯为她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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