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会珍阁前(1 / 2)
却说那会珍阁前,另一支队伍的花轿之中,坐的就是胭娘。她与董子耀谈好了价钱,不只拿到赎身银子,还得了一笔盘缠资助,只要她在会珍阁前换个花轿,到了崔府再闹起来,只说是花轿抬错了。
崔府绝不会娶个花魁进门,知道轿子弄错了,也只能放胭娘自去,之后胭娘便可拿着银钱远走高飞,寻一处无人识得她的城镇安身立命。
就在这喧闹之时,十字路口的第三路上,也来了一乘喜轿。这轿子虽然披红,却没有迎亲的仪仗队伍,叫人一看就知道,是纳妾或冲喜用的低等婚轿。
这轿中坐着的,就是晴嫣。
到了一团混乱的会珍阁前,她的轿子也走不过去,只得放下来等前面打完架讲完理。几个轿夫不耐烦,加之轿中又不是什么正经小姐,因而丢下喜轿,跟着喜娘钻到前面去看热闹。
晴嫣在轿中枯坐,听着外头喧哗吵闹,不知出了何事,待要呼唤喜娘,叫了几声却无人理睬。
她越坐越心慌,于是按着红盖头走出轿子,红盖头都是薄绢所制,虽说蒙在头上,却隐隐约约能看见。眼见前面一团混乱,喜娘和轿夫却不知所踪,晴嫣十分气恼,于是努力向前挤动,想把喜娘叫回来,再吩咐轿夫绕道而行。
偏这时候,胭娘穿着嫁衣从人群里挤出来,她也罩着红盖头,慌慌张张从人群里钻出来,只看见前面一顶喜轿,哪里想到此轿非彼轿,一头便钻了进去。
那边春祥镖局接走了卢玉李,便有人放出鸣镝来,这头假冒送亲的听了,立时收了拳头不再打,一个个说要赶吉时送亲,抬着轿子就走。
崔府迎亲的队伍莫名经过这一闹,个个都有些气急败坏,喜娘一眼看见罩着红盖头的晴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抓住她手臂嗔怪:“新嫁娘如何能下轿?这简直乱了套!不成体统!”
她说着也不听晴嫣分说,抓着她便塞进自家轿子里,前头吹打声又起,轿夫放下打架挽起的袖子,重新起轿前行。
却说晴嫣坐在轿中,只觉得身边有东西硌得慌。她揭了盖头一看,却是一架凤冠,并着一袭嫁衣。
那凤冠缀满珠宝,嫁衣又绣金织凤,华美非常,比她身上的寒酸穿戴不知要高出多少。晴嫣知道弄错了,待要顿足叫喊,却见一只信封从嫁衣下露了出来。
信未封口,晴嫣掏出信纸仔细看了,才知是卢玉李写给顾贞琴的告别信。信中痛陈她不愿嫁去崔家,宁可流浪天涯,只是记挂亲娘,甚感愧疚,求娘亲千万保重,来日或有重聚之时。
晴嫣匆匆读罢,已是大惊失色,她本要叫喊起来,转念却想,若此时叫出来,崔卢两家必然以为卢玉李出逃与自己有关,或者无以迁怒,也要将自己当作替罪羔羊。
她在卢家几经辗转,已经吃够了任人鱼肉的苦,不肯相信任何人。她眼珠一转,冒出个大胆念头,事到如今,不如冒充卢玉李嫁到崔家去!
卢家跑了女儿,断然不敢声张,崔家为顾全颜面,说不准也将错就错。总之卢家肯认晴嫣是六小姐,崔家自然就罢了,否则闹将起来搅黄了,崔鹤明再也议不到这样规制的婚嫁,岂不坐实了半傻子的名头?
更重要的,对晴嫣来说,嫁去崔家可比抬进卢府要好得多!崔鹤明再傻,也是崔侍中的嫡子,她过去是做正妻的,这一下翻天覆地,从此不再为婢为妾,是想也不敢想的机遇!
一念及此,晴嫣再不犹豫,在轿中脱换了嫁衣,戴上凤冠,执起障面之扇,坦然安坐,等着嫁进崔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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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嫁女儿,毕竟是嫁去崔家做少夫人,因而这一天的热闹是要有的。赵夫人率领众女眷送卢玉李出门之后,又招呼各路亲友入席用饭。
在此期间,杜葳蕤一直伴在她左右。有小将军这样的媳妇在身边,赵夫人只觉得脸上有光,因而心情大好。等到席间三杯酒过,宜春悄悄走过来,弯下身子低低道:“夫人,后院抬进来一乘喜轿,直接抬进老爷院中去了。”
赵夫人早就知道卢季宣要借这时机纳妾,但她不闻不问,只当作不知。卢季宣不想张扬,又要给新欢名分,她成全了便是。
“进了就进了吧。”她淡然道,“总是要来敬茶的,早晚能见到。”
杜葳蕤已经听卢冬晓说过,今天抬进来的妾室是晴嫣。她犹豫一时,不由问道:“母亲,可知来的新人是何许人?”
赵夫人却望她一眼,道:“你也知道是晴嫣了?”
杜葳蕤见她了如指掌,反倒放了心,于是点头称是。赵夫人笑一笑,抚她的手背道:“依我说,晴嫣进来做姨娘是好事,她总算不必缠着晓儿了,你可以放心了!”
她最后那句,倒把杜葳蕤说得脸上作烧,待要辩解几句,却又无从说起,只能默声不语,算作默认了。
然而不过多时,管家傅四却匆匆赶到前院,向卢季宣低语道:“老爷,抬进来的新人出事了!”
卢季宣一愣:“她能出何事?”
“抬……,抬错人了。”傅四擦汗道,“您去看看吧!”
大冬天的,能把傅四急出一头汗来,卢季宣情知不好。他借口方便,离席直奔后院,进了院子便听见有妇人哭叫之声,待跨了进去,只见一个红妆女子坐在地上,一面蹬脚一面大哭。
“这是怎么回事!”卢季宣怒道。
“她是燕语楼的花魁胭娘,日前被恩客赎了身,择定了今日用喜轿抬进门的,谁承想,竟被抬到咱们府里来了。”傅四忙道,“小的听说,六小姐的喜轿在会珍阁前跟一路送亲的撞了,想来就是这位!”
卢季宣闻言心头一沉,冷汗霎时浸透里衣,忙道:“你的意思是,玉李给送到此人恩客家去了?”
“若是六小姐送错了,崔家早已着人来质问。”傅四分析道,“依小的猜想,应该是晴嫣姑娘被抬错了。”
听说送错的是晴嫣,卢季宣松了口气。毕竟玉李关系到卢家的脸面,晴嫣只是个丫鬟,错了便错了,换过来就是。
虽说如此,但爱妾被抬进别人家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卢季宣于是板着脸道:“既是如此,还在这里延宕什么?赶紧去把人换回来啊!”
傅四答应,催着胭娘起身,要她头前带路,去恩客家里把晴嫣换回来。胭娘虽不知为何没去崔家却来了卢家,但她是风月场中人,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见此情形便知是阴差阳错,而对自己最佳的局面,是早些脱身而出。
她于是指路,把喜轿指到一处客栈后巷,谎称要娶自己的恩客是客栈老板。客栈老板是恩客倒也不错,但要娶她却是没有的事,胭娘仗着常来客栈混得脸熟,于是从后门进去,又从前门出去,径直向城门奔去。
她的行李细软都叫董子耀带着等在城门口,接了胭娘便用快马送走了。
这里卢府的喜轿在客栈后巷等了又等,直等得百不耐烦,冲进去问起来,才知道是上了当。然而傅四知道,卢季宣极要面子,若是贪色纳妾还被李代桃僵了,传出去是多少年的笑话。
到那时,只怕卢季宣真要扒了傅四的皮!
傅四思前想后,总之是个死局,不如悄悄地,把这桩荒唐事按下去。他遣散轿夫喜娘,灰头土脸回到府里,向卢季宣报告此事。
然而得知被胭娘耍了,卢季宣一时仍没转过弯来,以为是遇到了人牙子,设计将晴嫣赚走了。此前也有这样的事,新娘子换喜轿,转眼就不知被抬到哪里去了。<
失了晴嫣还是叫他勃然大怒,如今要找个像晴嫣那般,样貌好心思灵又是官宦出身的婢女,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他将傅四痛骂一顿,私底下找人去燕语楼找老鸨的麻烦,要查是谁赎走了胭娘。
这条线其实无用,原本董子耀和卢冬晓也不会自己去赎人,自然是转了一手又一手,到了什么也查不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卢季宣纳妾却叫人截了糊,此事很快传到赵夫人那里。听说晴嫣被人牙子赚走了,她不由笑出声来,正巧杜葳蕤在陪她喝茶,便将此事当笑谈讲了,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杜葳蕤当即被吓住了。
潘潜来报,卢玉李已经安全出城,谢旋风亲自跟着镖队,送卢玉李去灵州,而韦嘉漠已经等在灵州接应了。而胭娘,也已经拿了行李细软出京去了。
两个都走了,晴嫣却没有抬来,那她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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