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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七株清樟(1 / 2)

听说杜葳蕤有要事相商,王允理立即带了卢冬暇赶到中军帐里。

杜葳蕤生怕王允理这个书呆子不通军务,要以“主帅孤军深入不妥”为由反对自己疾驰白岩关,她正在盘算如何开口,抬头一眼看见卢冬暇,心里又添了一层烦恼。

卢冬暇是皇帝钦点的监军协理,又仗着是尚书公子,因此比王允理还要神气些。这几日大军埋头赶路,人人疲惫不堪,他却四处巡视,尽找些小事来发作,一会儿责怪旌旗不够整齐鲜亮,显得没有士气,一会儿又责怪造饭时掏得泥灶不整齐,看上去军纪废弛……

总之,他所到之处,可以用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来形容。

杜葳蕤把卢冬暇叫到跟前,让他少些挑剔,莫要耽误大军行进,卢冬暇却冷笑一声,拱拱手说出长篇大论来,那意思是,他是朝廷命官,是奉圣旨任监军随行,纵然与杜葳蕤是一家人,也不能因私废公!

这话说的,仿佛杜葳蕤叫他安静点是让他徇私枉法一般。杜葳蕤摸着下巴想,这家伙出发之前,卢尚书必然是叮嘱过,只不知叮嘱的是什么,却叫此人如此讨嫌。

虽然恼恨,杜葳蕤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监军有监军的职责,督促风纪也在范围之内。

眼下军情吃紧,大事当前,看见这么个不合作的人物走进来,杜葳蕤岂能不头痛?

果然,杜葳蕤把急驰白岩关的大概说了,没等王允理开口,卢冬暇先大声道:“下官以为,此事不可!”

杜葳蕤瞟他一眼,冷淡地问:“如何不可?”

卢冬暇摊手道:“主帅轻进,弃大军于不顾,此事绝无先例啊!”

“打仗,本就不能因循守旧,正所谓兵不厌诈,若是只能按先例用兵,岂非事事被敌人料中?”

“话虽如此,但若主帅失陷,大军群龙无首,到时又如何是好?”卢冬暇坚持道,“再说了,小将军孤军深入,没有监军在侧,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能说清楚?”

杜葳蕤撩眼皮瞅他:“能出什么事?什么事需要说清楚?卢协理是怕我倒戈投敌啊?”

她把卢冬暇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卢冬暇反倒支支吾吾,连忙否认道:“下官并无此意,小将军不必多心。”

“征南军此行的目标,是尽快平叛宋龟耳,救民于水火。卢协理可知为何要尽快?”杜葳蕤又道,“黔西南多是密林峻岭,入冬之后冷暖交替,易起雾瘴,宋逆不能在山林过冬,必定要占领黔州及黔州以南的五座城镇,到时候粮草充足,据城而守,想撼动他们难上加难!”

她一面说,一面示意揭开帐幔,露出墙上的地图。

“如今黔州五镇只剩下一个白岩关,一旦宋逆突破白岩攻入黔州,局势将迅速失控。宋逆此前起事,也是先占黔州与朝廷对峙,如此互有输赢,前后耗时长达十五年。”

杜葳蕤说到这里,转眸看向卢冬暇:“卢协理,若是贻误战机,再叫宋逆迁延十数年,那么朝廷耗费的银钱粮米,百姓经历的流离失所,是不是都是卢协理来负责?”

卢冬暇面色涨红,却是不敢应话。王允理在旁边看了,此时方才开口道:“小将军,卢协理职责所在,然未能思虑周全,还望体谅。”

杜葳蕤笑一笑:“都是为朝廷用事,我当然明白。只是眼下军情紧急,咱们在这里争执不休,怕是白岩关的烽火都要烧到黔州城下了。”

“是。下官这几日研读路径,与小将军的看法不谋而合。”王允理却道,“要想救下白岩关,切断宋逆进逼黔州的路线,唯有精兵速行这个办法。只是,小将军乃三军主帅,若是只身赴险,确是令人担忧啊!”

杜葳蕤没想到王允理竟同意自己的方案,她一时惊喜,倒也愿意说些实在话。

“王监军有此顾虑,实乃情理之中。但这也是无奈之举,为的是宋逆身边的裘奴太过骁勇,若是急进白岩未能成事,那又何必行此一途?”

王允理是个做实事的人,得知自己要随行监军,他便利用这几日将黔西南与宋龟耳的诸般情况都摸了个遍,此时情知杜葳蕤所言非虚。

思忖再三,王允理沉声道:“小将军既已决断,下官亦无异议。只是卢协理刚刚提到,小将军孤身深入要有监军随行,下官倒觉得在理。”

杜葳蕤眉头微皱,心想,刚刚觉得他是个明理的,怎么转眼又糊涂起来了?

然而王允理接着说道:“下官斗胆进言,小将军率三千精兵急进白岩,由在下随行监军。而大军押后,由卢协理暂领监军一职,待到黔州汇合后,再行调遣。不知小将军意下如何?”

杜葳蕤怔了怔:“我此番急进乃是星夜赶赴,你这身子骨儿,能熬得住吗?”

“下官为国尽忠,不敢说不能。”

他为人清瘦,一袭官袍裹着单薄身躯,然而此时双目炯炯,很有几分风中劲竹的模样,倒叫杜葳蕤刮目相看。

“既是如此,就依王监军所言,你随我急进白岩关,至于卢协理嘛,就请多多费心押后的大军吧。”

王允理是六品侍御史,卢冬暇只是八品监察御史,平日品级本就是王允理更高。而在此军中,王允理是监军,卢冬暇只是监军协理,因而王允理定下的事,卢冬暇也只得领命。

急进白岩关之事遂定,司烨连夜点齐精兵,为了避人耳目,只是悄悄将他们拉到大营外集合,之后随杜葳蕤星夜而行。

青羽卫的亲兵营自当随行,明昀未能前往,又着实不放心,因而让雨停跟随前往。杜葳蕤起先不允,但事后想想,等自己走后,大军中全是男人,只有雨停一个女子,想来她也害怕,不如跟在自己身侧,虽然苦些,到底安全。

如此,杜葳蕤率领三千精兵,离了大营,飞驰赶往白岩关。这一路披星戴月,晓行夜宿,那也说不尽艰辛之处。待到第五天早上,眼看着白岩关遥遥在望,她悄然行军,自然收不到军报,因而派哨探前去打探,不多时哨探回来报告,说关上招展的仍是朝廷旌帜,并没有陷于宋逆。<

杜葳蕤松了口气,率军行到城关下,方才亮明旗帜,要进城门。

却说这白岩关的守将叫作孙念祖,听说是杜葳蕤亲自到了关下,连忙奔来迎接。见了杜葳蕤便行礼道:“小将军如何这样快就来了,末将以为,总还要个三五日才能到!”

杜葳蕤不答他,却问到宋龟耳的动向,孙念祖连忙诉苦道:“宋逆已然破了前台,正在向白岩进发,末将日盼夜盼,只盼着小将军来援。”

杜葳蕤少不得安慰他两句,又检视了内外防务,见城防尚固,粮草亦足,心中稍安。她随即下令三军就地休整,自己却带着孙念祖王允理等人商讨战事,直忙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孙念祖安排宴席给杜葳蕤接风洗尘。杜葳蕤却不爱喝酒,席间草草应付之后,便推说劳顿,要回屋休息。

白岩关的驿站倒也气派,庭院深深,馆舍整洁,杜葳蕤独居一院,雨停便在左厢下榻,以便随时听她吩咐。这几日赶路实在累极,杜葳蕤要热水洗了脸,便更衣睡下了。雨停替她放了帐子熄了灯,悄步回到下榻的厢房。

她这几日也累得够呛,白天在马背上颠簸,晚上只能在密林里歇息,若不是这半年跟着杜葳蕤在演武场吃灰受风,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只是事情怪哉,她在树林草丛里睡得贼香,叫也叫不醒的,到了这驿馆里,高床软枕的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想去茅房,雨停无奈坐起,想想总之睡不着,不如借机出去走走,就不用房里备着的夜桶了。

这么想定,她披了衣裳起身,悄然步出厢房。

雨停下午去过茅房,知道走过来要经过七株香樟,因而晚上再去,也依旧数着香樟前行。但她长于深宅之中,不擅辨识方向,不知这跨院门口有两排香樟,走到第三棵时便东西交错了,因而她本该沿着左路走,却拐错了方向,沿着右路去了。

夜里黑黢如墨,只凭星月微光勉强辨物,雨停数到第六棵香樟时,自以为前头就是茅房,抬头却见一幢陌生屋宇,并不是茅房。

她心里一慌,待要回身辨识方向。却听屋门一响,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道:“孙将军放了几处迷香?”

另一个人便答道:“杜葳蕤和青羽卫的屋子都放了,另有个小丫鬟住在偏厢,对付她不必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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