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乌云之后(1 / 2)
一连晴了几日,天气忽然没来由地坏了,这天大早上便雾蒙蒙的,到了辰时过后,太阳努力钻出云层,驱散了雾气,却又像耗尽了元气似的,继续躲进乌云之后。
于是,天气便挂下脸来,阴云密布,沉甸甸的铅灰色低空悬挂,像是随时能掉落下来。
阴天影响情绪,也叫人犯懒。过了午时,镇守西华门的赤虎卫交了班,新换防的士兵缩着脖子抱紧长矛,偷偷跺脚驱寒,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响动,一声又一声,只是让人想睡觉。
便在这时,一匹黄骠马得得而来,到了宫门前,马上人勒缰住马,随即翻身而下。守卫们立即打起精神,上前拦住呵斥:“什么人胆敢擅闯宫门?退后!退后!”
来人穿一件长及脚面的玄色大氅,身材高挑,却并不魁梧,他戴着黑色面罩,自眉眼往下遮得严严实实,背上捆着个包袱,看形状是只正方的木匣。
听闻守卫驱赶,来人从怀里摸出一面金牌,递上前低低道:“有紧急事面圣,快快带我入宫。”
是亲临金牌?
守卫接过金牌细看,见上面镌刻着“捌”,心里不由一紧。亲临金牌共散出一十五面,圣上有旨意,号数在“伍”以内者,随即面圣;号数在“拾”以内者,通报面圣;号数在“拾伍”以内者,每日戌时通报面圣。
来人持牌是“捌”号,依规当立即通报。守卫不敢怠慢,先跑进班房报了校尉。那校尉验过金牌真假,但着人往御书房飞报,自己却走到宫门前,打量着来人道:“这时辰圣上用了午膳,或许歇息了,咱能不能通报上,只能凭运气。”
来人闻言微微颔首,并不多说一字,校尉倒觉得奇怪,因为拿着亲临金牌的大多火急火燎,若说一句未必能通报,立时便能蹦起来拼命。
他生出疑念,便指了指来人背着的包袱,道:“金牌的规矩你知道的,那东西不能带。”
来人这却盯了他一眼,嗡声道:“必须带。”
校尉一怔,说起来守卫宫城多年,还真没遇到这样的人。他于是不悦道:“你若实在要带,就去问过我们周将军,他说让带就让带。”
来人低哼一声,道:“我说能带就能带。”
校尉立时恼火,正要发作之时,便见范萍恩的心腹小监芮石头小跑着奔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持金牌的是哪位?圣上召见,速速跟我来!”
来人听了,也不再理会赤虎卫的校慰,撩一把大氅就要迈步而去,却被那校尉一把扯住了。
“要进去可以,把这匣子放下!”校尉怒道,“规矩便是规矩!你若破了规矩进宫,再惹下事来,弟兄们都要跟着吃挂落!”
来人缓缓转头,面罩下的目光如冰刃般刺来,低哑道:“圣上要见的不是我,而是这匣中之物,你不许匣子进去,你便担这干系!”
校尉一怔,不觉松了手。来人冷哼一声,正要往里走时,校尉却又反应过来,再次拽住了那人。
“就算是圣上要见的,也要查看过才是!否则,万一你这匣子里藏了利刃凶器,要入内行刺怎么办?”
芮石头一听这话,却知担不起干系,也帮着劝道:“校尉大人所言极是,职责所系,咱们也没办法。要么,这么大人受受累,把匣子打开给看一看,没危险物事,自然就能进宫面圣了。”
来人一瞪眼睛,问校尉:“当真要看?”
“当然当真!若是没有违禁物事,立时便放你进去!”
来人于是冷笑一声,解下肩上包袱,将它小心放在地上,随即打开三层包袱,露出一只黑漆木匣,之后,又小心翼翼揭开盖子,没好气道:“要看快看!”
守虎卫校尉听了,便走上前去查看,然而一眼望进匣子里,却见里面乱发如草,血垢斑斑,竟是一颗人头,而人头四周塞满石灰,扑面而来的石灰气味刺得人喉头发紧。
校尉发一声喊,捏着鼻子急退几步,指了匣子问:“你,你这带的是,是谁的……”
“此乃逆军之首宋龟耳的首级,”来人冷冷答道,“说了圣上在急等此物,你却要一再拦阻!若耽误军国要事,你可担得起这个罪责?”
一听是宋龟耳的首级,校尉立时气焰全无,连忙拱手赔罪道:“卑职职责所在,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来人不再理会,重新收拾了包袱,背起来便招呼芮石头道:“芮公公前头带路。”
芮石头一怔,暗想,这却是好笑,咱还认不出他,他倒先识得咱了。
但有宋龟耳的首级镇着,他也不敢废话,只是在前头带路,将来人直引到御书房门口。却说范萍恩早已在门口张望,见芮石头回来了,连忙快步迎上,开口便道:“明参军……”
然而这三字刚唤出来,他忽然感觉到,来人身形并不是明昀。范萍恩猛然疑惑,却见那人一把扯了面罩,冲范萍恩笑笑:“范公公,来的不是明昀,是我。”
范萍恩大吃一惊,瞬时间差些闭过气去,缓了缓才抖着声音道:“小,小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在……”
“这事说来话长,”杜葳蕤冲范萍恩抱一抱拳,“还请范公公禀报圣上,说葳蕤叩首求见。”
范萍恩答应一声,却向芮石头使了个眼色,芮石头会意,便将守在御书房四周的守虎卫尽数调来,密密麻麻围住御书房。
他们靴声嚓嚓,像是不怕杜葳蕤听见,范萍恩却抱歉着笑笑:“小将军莫见怪,外头传闻太多,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咱家总得做个准备。”
“公公说的是。”杜葳蕤抱拳道,“葳蕤在这等着。”
范萍恩亦拱手还礼,这才转身走进御书房的院子。杜葳蕤耐心等候着,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见范萍恩走出来。
“圣上有旨意,有三件事要问问小将军。”
杜葳蕤闻言,立时撩衣跪下,磕头道:“臣在。”
“第一,监军协理卢冬暇加急报来军情,说你献了白岩关,投了宋龟耳,要与朝廷作对了,可是真的?”
“此乃奸人构陷,绝无此事!”
“奸人是谁?”
“裴嵩言一党与宋龟耳勾结,养寇自重,迁延战事以骗取军饷,掏空国库以私肥地方,是以宋逆屡剿不灭,朝廷不堪重负,百姓困苦失所。臣一片忠心,三年前驱散宋龟耳,收复黔州五镇,却成了他们的眼中之钉,骨中之刺!此番宋逆东山再起,乃是受裴党扶植资助,欲陷我于不义后,拖着黔西南再回三年前的泥潭之中!”
范萍恩听罢,只点头却不做评价,接着说道:“第二件事,你身为征南军主帅,自己跑了回来,却将大军丢在黔州,你可知罪?”
“臣罪该万死。”杜葳蕤伏地磕首道,“只是擒贼必先擒王,若不能揭穿裴党真面目,黔西南的战事便似无底之洞,永远也打不完,只怕耗尽国力亦难平定。故,臣暂托三军于司烨,权宜从便,星夜兼程返京,冒死面圣陈情。”
范萍恩又嗯一声,却道:“第三事,坊间有语,说你并非杜启升亲生之女,乃是裘满女俘之女,之所以力大无穷,乃是异族血统所致,这可是真话?”
杜葳蕤在黔州时,已听卢冬晓提过此事。她虽有震惊,但与杜府上下百十口人的身家性命相比,她是谁的女儿反倒没那么要紧。
“回圣上的话,裘满族第一勇士摩黑,不堪族人被宋逆用迷香毒药控制,已阵前倒戈,愿率领裘满族襄助朝廷。”她伏地奏道,“至于臣之身世,臣亦无所知,等平定宋逆,拔除内贼,若有实据证明臣非杜家之女,臣愿解甲归田,从此遁迹山林,不问军政。”
范萍恩沉默片刻,却伸手来扶道:“小将军请起。咱家这就进去回话,小将军只怕还要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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