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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度日如年(1 / 2)

卢季宣已经收到消息,等裴嵩言通逆一案尘埃落定,他就要卸任礼部尚书,被发配到遥远的崖州,得一个“通远伯”的散秩爵位,没半点实权。

这消息能传到他这里,应该是皇帝授意的,让他有个准备,别等旨意下来了,再寻死觅活地闹腾,干出些有伤体面的事来。

崖州是天之涯,海之角,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回京城。卢季宣情知无以转圜,虽然伤感,但心底也有庆幸,庆幸自己能全身而退。

其实他帮裴嵩言做过事,只是卢季宣精明,知道擦除证据,每一次都是。裴嵩言人之将死,就算家人保不住,还有许多族人学生要托付,多一个人多一条路,谁也不知道哪片云彩能下雨,因此,他没有供出卢季宣。

靠着这两条,卢季宣提心吊胆熬过这段时间,在得知自己的落点后,他反倒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想要放纵行乐的冲动。

他毫不犹豫地从崔府发卖女眷里捞出晴嫣。自从晴嫣嫁给崔鹤明,卢季宣嘴上不说,心里难受极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遇到晴嫣这样,又美又知书达理又会殷勤伺候的女子!她比顾贞琴有韵味,又比陆亦莲年轻,这样一块到嘴的肥肉,居然被崔鹤明那半傻子叼去了,卢季宣焉能不气?

现在崔家出事了,虽不是好事,但却能把晴嫣捞回来,卢季宣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不顾赵夫人和陆顾两位妾室的反对,也不管府里府外的纷纷议论,坚持要把晴嫣给接回来。

别人说什么很重要吗?经过裴党覆灭一事,卢季宣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晴嫣抬回来之后,一连半个月,他都睡在书房院中的右厢,谁的屋院也不去,只顾着与晴嫣寻欢作乐。但是,卢季宣很快就发现,晴嫣与过去不一样了,她不像之前那样迎合卢季宣,反倒有些躲闪逃避。

原因很简单,晴嫣在崔府过得挺好。

崔鹤明虽然半傻,但并没有折磨人的爱好,因此晴嫣谈不上多么幸福,但也能落个清静。唯一的不足,是崔鹤明在崔府没有什么地位,晴嫣又打着卢府庶女的名号,因此不受待见,在姐妹妯娌里是被孤立的那个。

可这些对晴嫣来说算什么?她能从伺候人的下人,摇身一变成了被人伺候的正室娘子,她满足极了。

在这段时间里,她唯一惦记的就是想给父亲翻案。

只是崔鹤明傻愣愣的,听他说什么都是好、好、好,完了也不见他能做什么。晴嫣知道指望不上他,就想能生个儿子,若是以后出息了,说不准就能替外祖家出气,就算不能翻案,也能把被叔伯抢去的家产要回来,宽慰父母在天之灵。

谁能想到,没等她怀上儿子,崔家就倒台了。

人间富贵转眼成了人间地狱,晴嫣之前只是自卖其身,如果主家宽容,毁了一纸契约,也能赎回她的平民身份,但随着崔家被籍没,晴嫣彻底沦为奴籍。

她觉得自己命太苦了,真是太苦了!

在这苦命关头,她又被卢季宣抬回卢府了。晴嫣并不感激卢季宣,她不想伺候六十岁的老头子,这才冒险替嫁,去崔府嫁个半傻子!

做过正室的人,再要做婢妾讨好,心里的滋味可是五味杂陈,加上对卢季宣的生理厌恶,弄得晴嫣有些躲避。

卢季宣哪有心肠关心晴嫣的心理?他认定晴嫣变了心,攀了高枝见过风景不肯回窝了,加上心绪不佳,他于是对晴嫣破口大骂,说她瞎了眼看上个傻子,还拿乔当自己是回事了。

越骂,晴嫣越是讨厌他,她越讨厌越回避,卢季宣越要发脾气,开始只是骂,后来就动手了,打着打着,卢季宣忽然发现,虐待晴嫣能发泄他又怕又恨又悔又气的心情。

于是他动手上了瘾。

在这半个月里,外头都是清平世界,只有在卢季宣的书房里,晴嫣简直度日如年。

这天外头又下起小雪,雪花无声地落在窗棂上,晴嫣蜷缩在床角,想到如今的处境,只觉得万念俱灰。若不是父亲被冤枉,她如今也是五品官的闺阁小姐,或许攀不上卢家崔家这样的勋贵,但也能嫁个门楣相仿的清白子弟,说不定已经儿女成双,岁月静好了。

人在绝望时总要有个盼头,一想到父亲,晴嫣心里又燃起要替父亲翻案的念头,只是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知该找谁帮忙。

就在这时候,卢季宣回来了。

晴嫣被他打怕了,听见脚步声就有些瑟缩。卢季宣今天兴致颇佳,回到书房便吩咐傅四去备酒菜,说要在下雪天好好喝两杯。

傅四退下了,卢季宣又叫人上茶。上茶是晴嫣的活,她没办法躲了,只得匆匆走进茶水房,沏了热茶捧进去。

卢季宣坐在案后假作读书,见她低眉垂眼地进来,又抖抖呵呵将茶盅搁在案角,只是不肯靠近自己,他心里头的无名火忽地升腾起来,于是指着晴嫣骂道:“若不是我好心把你赎回来,这会子不知道卖到哪个勾栏里,这还不高兴,成天拉着脸!”

晴嫣被一吓,更是缩成一团,半点不敢吭声。卢季宣越发恼怒,一把将她拖到身边,两根手指钳住她的下巴,恨声道:“给老爷我沏盅茶,可是把你累坏了!你往哪里躲呢?今天倒要瞧瞧,你能躲到哪里去!”

他说着扬手,刷地将晴嫣的衣襟撕开半幅,晴嫣吓得惊叫起来,卢季宣正要扬手扇她耳光,却听着外头有奴仆叫道:“三公子!三公子别硬闯啊!老爷在里面呢!”

一听是卢冬晓来了,卢季宣不觉松了手,晴嫣哪里有面目见到卢冬晓?她抓起衣襟便躲到帘缦后面去,刚刚躲好,便听着书房门“砰”的一响,卢冬晓闯了进来。<

“逆子!”卢季宣气得脸发白,“进屋不知通报,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他一句斥罢,才发现杜葳蕤跟着卢冬晓进来。杜葳蕤以一已之力,硬是扳倒了裴嵩言,卢季宣当然对她横生忌惮,见她跟着进来,于是稳了稳神,阴恻恻问:“你们如此急着拜见为父,是有什么事吗?”

“为父?”卢冬晓冷笑,“卢季宣,你如何配做父亲!我且问你,我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可是你害死的!”

卢季宣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到旧事。然而说到卢冬晚,卢季宣反倒收了怒气,冷冷道:“你要发疯只管滚出去,少在我跟前现眼!”

卢冬晓心里的诸般疑问,在看到卢冬晚留下的旧档时,已经被解开七七八八。他之所以冲进来,是想给卢季宣一个机会,他希望卢冬晚之死是意外,而不是来自卢季宣的故意谋杀。

他将旧档亮在卢季宣面前,抖着声音道:“这是哥哥临死前留下的,你好好看看,还记得是什么吗?”

卢季宣猫身凑上去瞧了瞧,心下立时恍然,暗想,那臭小子果然留着后手呢!

“卢大人,这张旧档记录之事,乃是当年从仓部司拨出一批武器运往黔西南,签批是您的私印,那时候您在任户部侍郎,可是如此?”杜葳蕤开声问道。

“这能说明什么?”卢季宣一笑,“朝廷按规矩给黔西南拨武器,这事也值得认真?”

“可这批武器并没有拨到黔州,黔州只收到几大车霉烂的粮食。当年的黔州都督司马诗正在抗击宋逆,等不来朝廷援助打了败仗,他于是密奏圣上,说户部克扣军需。圣上震怒,彻查下来,却是一个胥吏弄错了单据,将武器与粮秣的调令错换,致使发往栾州的粮食发到了黔州。那名胥吏次日便被杖毙,签署出单的员外郎范志钦被贬为庶人,案子就这样结了。”

“小将军这么一说,老夫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但是案子已经了结,还有什么疑问吗?”

“疑问就是,那批武器没了踪影。”杜葳蕤接着说道,“粮食本该发往栾州赈灾,若是发错了,栾州也该收到武器。但事实上,栾州并没收到武器,只是在案发之后,裴相要求栾州退还武器,栾州也没有喊冤。此事平定一年之后,黔州都督司马诗就死在任上,据说是得了急病。”

“小将军说来说去,这此事也与老夫无关啊。”卢季宣摊手笑道,“难道,司马诗的死也要算在老夫头上?”

“卢大人,这事如何能与你无关呢?那批武器是你签字出库的,发往方向就是黔州,所以武器去了哪里?难道不该问你吗?”杜葳蕤道,“你们的武器是给了宋龟耳吧!若不是司马诗密奏圣上,这件事就揭过去了。但事情闹了出来,裴嵩言先抓了范志钦和胥吏来顶罪,又串通栾州都督隐瞒真相,可是这样?”

“哈哈,这都是你的推测!你说我把武器给了宋龟耳,你拿出证据来啊!”

“你只是奉裴嵩言之命行事,宋龟耳也不知是你动的手脚,当然没能供出你。但若将此事奏明圣上,只怕要请卢大人把出库的武器给交出来,到了那时候,您又如何自处?”

卢季宣脸色变了变,笑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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