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三问君心(1 / 2)
然而,就在她犹犹豫豫要回头时,却见那画师施施然起身,将收到的绿头签拢一拢,转身便走了。那伙计便出来圆场,拱了手笑道:“各位客官,我们先生今日已画满三十幅了。各位想要题过诗画的扇面,那边有许多现成的。”
本来那群人也都是围着看热闹,这时候画师走了,人群也跟着散了。杜葳蕤生怕被人流冲散了画师的行踪,便急步跟了上去,星露和雨停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能一头雾水跟着。
好在画师的玉色斗篷很是亮眼,远远地便能看见,杜葳蕤紧随其后,穿过了两条街,却见他走进了一家铺子。
“小将军,这铺子是卖茜草胭脂的。”雨停道:“就是奴婢提过的,颜色很像霞彩的胭脂。”<
“既是好看,咱们也去买两盒。”
星露说着就要向前,却被杜葳蕤一把拽了回来。
“别急,先等等。”
雨停究竟心细,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不由问道:“小将军,咱们是跟着那个画师吗?”
杜葳蕤本不想瞒她,见问于是点点头,星露却不解:“咱们为何要跟着他啊?难道真要他画一百幅画?”
杜葳蕤这却不答,只是全神贯注盯着胭脂铺的大门。雨停却道:“这画师八成已经成家了,否则会去胭脂铺?这是给家里的娘子买胭脂呢。”
这句话的杀伤力精准,杜葳蕤没来由地心口一疼,忽然觉得自己好没意思,跟着一个陌生人满大街的乱转,成何体统?
她待要回身,目光却落在雨停手执的两面扇子上,那两把扇子撞在一起,两只彩蝶高低翩跹,仿佛要努力飞进另一幅去相会一般。
它们若是在一幅画里该多好?杜葳蕤心想,或者是我的错,买了两把扇子,却生生将它们分开了。
她这念头一转,那边雨停却小声道:“小将军,画师出来了!”
杜葳蕤闻声抬眸,果然看见画师从胭脂铺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靛青纸包,步履从容。
“小将军,咱们还跟吗?”星露问。
“跟。”
杜葳蕤来不及解释,带着星露雨停又跟了上去。然而又跟了半条街,却见画师转进一个卖珠宝首饰的铺子。
“小将军,奴婢进去看看他买什么?”
雨停自告奋勇。杜葳蕤点头同意,等雨停猫身子跑向店铺时,星露却小声道:“进首饰铺子还能买什么?十之八九是给家里的娘子挑首饰啊!不过这画师还挺疼娘子的,又是胭脂又是首饰。”
或许是的,来了松州,总要带点风物回去。看来,此人当真不会是卢冬晓了。杜葳蕤微微蹙眉,然而心里的答案越是明确,仿佛却不肯放弃,非要揭了画师的面具瞧一瞧,那样才能死心似的。
不过多时,雨停又小跑着回来,笑道:“果然被咱们猜着了,他在挑簪子呢,想来这位画师要么成婚了,要么有心上人了。”
杜葳蕤不语,只是倚墙看着,没多久,画师又从首饰店里出来,继续向前走去。杜葳蕤自然带着星露雨停跟上,然而走不了百步,那画师却又停下,在路边买了一坛酒。
“小将军,咱们要跟多久啊?”星露着实不解,“难道要跟到他家里去?”
“他又不是本地人,哪来的家?”雨停却道,“只能说,要跟到落脚的客栈里。”
杜葳蕤被她俩吵得头晕,索性不理睬了,等画师买了酒往前走,她也提步跟上。画师这次再没买东西,只是沿着街巷往前走,越走越远,最后穿过几条窄巷,转入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他在门口停了停,并没有向左右看顾,只是打开锁头,推门而入,随后又将门掩上了。
“好了,这下知道他住在这里了。”星露揉着走酸的腿说,“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杜葳蕤却一动不动站着,望着那扇再寻常不过的门户,那道木门里面不知有怎样的吸引力,勾着她抬不动脚,走不了路。
“小将军,他们明天就要离开松州了。”雨停却道,“您如果还想要画扇,要么,奴婢去敲门求一求画师?”
她下半句说了什么,杜葳蕤并没有听见,满脑子只剩下那句-----他们明天就要离开松州了。
都跟到这了,何不寻个答案?杜葳蕤心想,是或不是,都别给自己留想头了。
“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瞧瞧。”她于是吩咐。
“小将军,您一个人进去不安全……,哎……”
没等星露的话说完,杜葳蕤已经走过去了,雨停于是拉了星露一把,悄声道:“小将军知道的,你别添乱了!”
“我添什么乱?”星露睁大眼睛,“我提醒小将军注意安全,这怎么叫添乱?”
雨停望着她叹口气,走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星露也跟过来,让雨停往边上挪挪,她也要坐下来,因为走得累坏了。
却说杜葳蕤到了门口,她本想扣扣门环,转念一眼,却伸根手指头推一推,那门吱呀一声开了,却是没有拴的。门后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尽在眼前,地上铺着青砖,洒扫得十分干净,院角一株枯梅斜曳,廊下挂着半旧的竹帘。
杜葳蕤屏息穿过院子,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她踏进堂屋,见正中放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摆着画师刚买的茜草胭脂和首饰盒子。杜葳蕤打开盒子,躺在里头的是一支素银簪,簪头嵌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银蝶,蝶翼薄如初雪,触之欲颤,两蝶相依相随,仿佛正缠绵于花间。
杜葳蕤拈着簪子,蹙眉瞧了好久,之后轻轻将它放回盒内。谁知一转身,蓦然看见画师立在面前,他脱了披风,但依旧戴着面具,那副五色狰狞的面具猛地怼到面前,即便杜葳蕤是身经百战之人,也不由吃了一吓,只是硬凹着不肯显露出来。
按理说,她闯进别人家里,该她先说话。然而杜葳蕤不吭声,那画师也不吭声,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只五颜六色的面具。
也不知过了多久,画师往前走了一步,杜葳蕤下意往后退了一步,等画师又往前走一步,杜葳蕤又往后退一步,只是她没有多少步可以退了,这一退便碰到了桌子。
桌腿不满地发出一声叽咕,杜葳蕤慌忙间要去扶,画师已经伸出手,隔着杜葳蕤扶住了桌子。他们离得很近了,杜葳蕤能闻到画师身上散出的松烟墨香,这味道很熟悉,是卢冬晓书案上的墨香。
杜葳蕤松了口气,她疑惑的猜测,她隐约的期盼,她害怕的失意,都在这时候撤离了思想。放松之后,她感觉到身子软了软,而撑在她身后的手臂却弯了过来,适时托住了她的腰。
杜葳蕤没有抗拒,她伸手摘下米谷面具,看见了卢冬晓的脸。这几个月里,这张脸总是浮现在不同场合里,有时在城外万里无人的戈壁滩,有时在松州曲巷通幽的街市,有时在午后窗下的妆奁台,有时在午夜梦回时的软罗帐……
只是到现在,到这张脸实实在在到了面前,她才肯承认,它曾无数次地出现过。
“我以为你真的舍得我。”卢冬晓在她耳边说,“原来还是舍不得。”
杜葳蕤忽然脸热心跳,她想反驳这句话,却又说不出一个字,分明是她跟着他走了几条街,而在这一路上,她有多少次机会可以转身离去。
“你和雨停约好的?一起算计我!”她只能含着娇嗔说,“雨停那丫头,说什么只想跟着我,到底还是忠心三公子!”
卢冬晓低笑问:“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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