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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所谓良人(1 / 2)

卢冬晓的脚程取决于他的打算,想走时能起飞,不想走时慢如蜗牛。这时候他想走,于是飞一般到了立德堂,然而刚跨进去,他觉得很是意外。

卢季宣和赵夫人端坐堂上,陆娘子和顾娘子陪坐左右。下面六个座椅,空着前面四个,底下坐着四公子卢冬晨,五公子卢冬晟。

座椅之后另设素绢屏风,后面坐着三个小姐,卢青岫、卢玉李、卢珍蓉。这一大家子人,再加上各自的婆子丫鬟,以及长随小厮,把立德堂填得满满当当。

卢冬晓从没见过家人如此齐整。

只是新嫁娘奉茶而已,需要如此严阵以待吗?卢冬晓阴暗地想,如果娶进门来的不是小将军,只怕今天肯来喝茶的只有母亲。

没错,在这个家里,唯一在意卢冬晓的只有赵夫人。

此刻厅堂之上,除了赵夫人和尚在冲龄的卢冬晟,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泥胎木塑一般,仿佛卢府办得不是喜事是丧事。

被满堂阴沉传染,卢冬晓也阴下脸来,他走了两步,往卢冬晨之前的空椅子里一瘫,直接仰面看天。

赵夫人忍不住,忙问:“晓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将军呢?”

“在后面呢,”卢冬晓答道,“她走得慢!”

“哎呀!你这孩子!”赵夫人嗔道,“她是新媳妇,门户也不熟悉,脸面又嫩生,你该陪着她,如何自己跑来了?”

不等卢冬晓回话,卢季宣已然恼火。

“携新妇奉茶乃是规矩礼法,你为何做此孟浪之态!”

卢冬晓轻笑一声,依旧两只眼睛看房顶:“我携她来了,她自己走得慢,这也怨我?”

“逆子放肆!你进了门不行礼,不参见,问话也佯佯不睬,卢家怎会教出这样的忤逆之徒!”卢季宣勃然大怒,“来人!取家法来!”

“哎哟,老爷!”赵夫人急得站起身,“晓儿新婚,如何要在这时候责打他?这是不吉!”

“他本就是卢家的不吉之人!有他在,莫再妄求吉凶!”卢季宣喝骂,“傅管家呢?取家法来!”

管家傅四早已等在那里,此时听见招呼,答应一声,捧着家法便走了出来。赵夫人一眼瞧见那根棍棒,再也坐不住,站起来颤声道:“老爷!你平日偏心也就罢了,今日是我晓儿大喜,你若要责打他,我就,就……”

她环顾左右,忽然放声哭道:“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说罢了,赵夫人飞身向柱子扑去,贴身婢女宜春慌忙一把抱住了,连声叫道:“夫人不可!夫人不可啊!”

眼看事情闹大,卢季宣铁青着脸不吭声,不敢再火上浇油。

陆娘子陆亦莲却冷笑:“老爷,夫人说得也没错,眼下吃新媳妇敬茶是大事,至于教三公子懂事识礼,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急不来!”

赵夫人正伏在宜春肩头痛哭,听见这话遽然回眸,恶狠狠盯着陆亦莲:“你说谁不懂事不识礼?晓儿是卢府嫡子,就算有些许不周到,也轮不到偏房妾室多嘴!”

“你就是惯着他!”卢季宣再度大怒,砰砰拍着高几,“他向来不尊礼法,不听教化,连我这个父亲也不放在眼里,你还要护着他!傅四!给我打,往死里打!”

“我看谁敢!”赵夫人推开宜春,凛然立在傅四面前,“今日谁要动手,就先打死了我!”

傅四捧着家法,一时望望卢季宣,一时又望望赵夫人,正没办法的时候,杜葳蕤一步跨了进来。她一进来,立德堂里仿佛被施了冰冻术一般,刹那间静默无声,就连赵夫人也擦去眼泪,回身落座。

杜葳蕤当然听见了争吵,卢冬暇也听见了,听见赵夫人斥责他亲娘是偏房妾室。

卢冬暇不服气。

“老三,你为何走得飞快,把小将军独自丢在园子里?”他蹙眉指责,“若非我引路,小将军初来乍到,何时能找到立德堂?”

“哟,你娘刚闹完,你又开始了?”赵夫人按捺不住,“你一口一个老三的在说什么?卢冬晓只有一个哥哥,叫作卢冬晚,你是哪位?在我晓儿面前摆什么谱?”

当着杜葳蕤的面闹不和,卢季宣鼻子要气歪了,卢冬暇一看父亲的脸色,就知道这是个机会,他抓机会打击卢冬晓已然娴熟,这时候当然不放过,于是上前一步,向着赵夫人行了大礼。

“晏如一时狂妄,不该戏语老三,该称三弟才是!只是新婚次晨,夫妇相携来堂前奉茶,实乃寻常礼数,莫说卢府勋贵传家,就算是普通百姓人家,也要尊此礼法!”

此言方罢,陆亦莲瞟了卢季宣一眼,见他面色和缓,甚至微微点头,不由得心生得意,暗想:“嫡子又如何?卢冬晓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给我暇儿提鞋也不配。”

赵夫人被卢冬暇三言两句逼住,但若这样算了,实在是面上无光。她于是冷哼道:“凭你也同我谈礼法?我倒要请问,大将军为嫡女议亲,你娘却将庶子的八字送上,这算哪门子礼法?在这个家里,既然人人不讲礼法,如何偏偏指摘晓儿?”

这话一出,卢冬暇情知理亏,讪讪地答不上。

“这么一点事,你要念叨多久?”卢季宣皱眉回护,“小将军已经站在堂下,等着给你这个婆母奉茶,你却叽叽哝哝,只是同小辈攀扯不清,哪里有主母的气度!”

“老爷!你这颗心呐,真正偏到天边去了!”赵夫人泪光隐隐,“妾室庶子,当着这么一大家子的面,一字一句地同我为难,可有半分敬我是主母?”

她说到后面,已是带了哭音,一直赖在椅中的卢冬晓终于有了反应,他不耐烦地一挥袖子:“好了,不要吵了!杜葳蕤人也来了,你们还要不要吃茶?不吃我就走了!”

他说着意气上来,“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然而经过杜葳蕤时,却被她一把薅住了。

卢冬晓一天天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嫌累,他能日日上房揭瓦,卢季宣都按不住他!然而现在,杜葳蕤一只纤手抓住他的袖子,妄想阻止他。

刚刚,卢季宣吆喝拿家法,跳起来的只有赵夫人,卢冬晓跟没听见似的,他被打惯了,根本不怕挨打,也不会改脾气,就是这样一个混不吝,试问,杜葳蕤能拦住他?

什么小将军,又什么新嫁娘,卢冬晓脾性上来了,谁的账也不买,谁的面子也不给!他想到做到,因而用力一挣,想把杜葳蕤挣开。

可他的力气便似泥牛入海一般,压根不见劲道。杜葳蕤的手便如铜浇铁铸,牢牢攥住他的小臂,挣不开也甩不掉,卢冬晓大吃一惊,使出吃奶的劲又是一甩!

纹丝不动。

卢冬晓忽然想到,杜葳蕤号称天生神力。刹那间,他明白了五百天的意义,这五百天是救他狗命的,若是没有五百天之约,他要被杜葳蕤拿捏一辈子!

“你要去哪?”杜葳蕤目泛寒光,问他。

卢冬晓能说什么?他技不如人又能说什么?他盯视杜葳蕤片刻,轻笑一声,软了力气认输。

“哪都不去。”他说,“哪也不去了,行了吧?”

杜葳蕤哼一声:“行。”

她放开卢冬晓,冲着卢季宣和赵夫人行了一礼,道:“葳蕤见过父亲母亲。葳蕤本该早些来,因为晨起打了一套拳,迁延些许,叫父亲母亲久等了,葳蕤自感罪孽深重,愿意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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