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五百天后(1 / 2)
卢冬晓惺忪着眼睛坐起来,向雨停道:“我口渴极了,去倒杯茶来。”
雨停慌忙答应,待要去时,却又用眼睛觑一觑杜葳蕤。卢冬晓发现了,笑骂道:“你是我的丫鬟,我叫你做事情,你看她做什么?”
雨停肩膀头子一抖,连忙收回目光,做贼似的溜了。这边卢冬晓大马金刀坐着,转着脖子伸懒腰,罢了才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是了,别为难小丫头。”
这话分明是对杜葳蕤说的,然而他并不看杜葳蕤,说罢了身子一斜,又倒在罗汉榻上,这回并没有翻身睡去,而是闭目养神。
星露和星黛直眉睖眼,发表了至少五百字的无声议论,杜葳蕤瞧着好玩,却并不搭话。片刻之后,雨停捧着个托盘进来,放下一壶茶两只盅子,她先斟了一盅热茶送到杜葳蕤手边,这才另斟了一盅,捧着送到罗汉榻前,悄声道:“三公子,茶来了。”
卢冬晓本就没睡,这时候坐直了些,斜倚着软枕接过茶盅,目光扫到杜葳蕤在喝热茶,不由笑一声:“雨停,当日我瞧你脑子笨,这才留你伺候,不想你是日常扮猪呢,到了要紧时候,巴结的可真快。”
雨停究竟年纪小,被他说了两句,满脸涨得通红,只是不敢吭声。卢冬晓饮了茶,歪身又倒下了。
屋檐上传来几声瓦响,很快便听明昀在院中禀道:“小将军,广元斋的吃食送来了。”
星露星黛听了,连忙出去接了提盒,回来铺陈在桌上。杜葳蕤饿透了,不等她们摆好,先拈了只豆沙馒头,等咬了一口吞入腹中,方才长舒一口气:“好吃,活过来了。”
一言方罢,便听有人在身侧笑道:“好香啊,这么多好吃的?今晚只顾着饮酒,正经饭没吃一口,我可是饿了!”
杜葳蕤回眸,看见卢冬晓满脸的食欲爆棚,不等招呼已然落座了。星露撇撇嘴,小声道:“小将军饿了,也没人替她张罗,等饭食张罗来了,倒有人饿了。”
“星露,”杜葳蕤道,“少说两句。”
“无妨,爱说就多说。”卢冬晓无所谓,“我一双耳朵听不见别人说的话,说再多也没用!”
桌上还设着合卺酒和四色冷碟,以及两副碗箸。这倒方便了卢冬晓,他提过筷子,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摇头晃脑地品评:“嗯,好吃,好吃得很!”
杜葳蕤使个眼色,星露星黛会意,收了提盒悄然退下,雨停却瞧瞧杜葳蕤,又望望卢冬晓,不知如何是好。卢冬晓不由叹气:“刚夸你会巴结,你这又蠢上了,她的丫头的都走了,你还戳着作甚?”
雨停如蒙大赦,没头没脑答个“是”字,转身就溜出去了,出门之后想想,又回过身来,悄然掩上了门。
红烛高烧,酒温菜热,这一时新人对坐,仿佛大婚之夜重启了一般。两只包子下肚,卢冬晓执壶在手,替杜葳蕤斟了满杯,道:“卢三不吝赐教,小将军在六个人里偏选了第七人,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那首诗?”
“别人以为是诗就罢,你也以为是诗?”杜葳蕤不屑,“你自己写的诗,写成什么样儿不知道吗?”
“呵呵,所以我才不明白,不明白为何天上掉了只大馅饼,差些砸死了我。”
杜葳蕤放下筷子,抓了块帕子擦擦嘴巴,从腰带里翻出收着的青檀纸,大声念出来。
“诗我不会做,人我不想娶。梨我看不上,快让我回家!”
念罢,她将青檀纸拍在卢冬晓面前:“是你写的吧?”
“是啊,我这是实话实说,怎么啦?”
杜葳蕤望着卢冬晓笑一笑:“如今再叫你赋诗一首呢?”
卢冬晓也望着她笑:“还是这首。”
“好!如此我就放心了!”杜葳蕤拍拍手,“在这首诗里,我特别喜欢这句----人我不想娶!三公子,我同你想得一样,我也不想嫁!”
“我不想娶,你不想嫁,”卢冬晓环顾左右,“那这是在干嘛?”
“这是在应付差事。只要我不嫁人,朝野内外都不安生,今天这个催,明天那个问,很烦你知道吧?快烦死了!”
杜葳蕤戳着脑袋,皱着眉头,她是真的要烦死了。
“应付差事为什么找我呢?”卢冬晓也皱眉头,也烦得要死,“不说别人,我二哥一门心思想娶你,只要你点头,我爹爹立时能逼我娘认他做儿子,庶子摇身变嫡子,欢欢喜喜入洞房,岂不是好?”
“一门心思要娶才不好哩。”杜葳蕤又从腰里摸出两张青檀纸,“你不想娶,才能答应我的条件,才能在这纸契约上签字。”
卢冬晓扫一眼青檀纸:“字多不看,什么条件直接说。”
“做五百天夫妻!”杜葳蕤伸出一个巴掌,“五百天后,咱们依约和离!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自潇洒,各自快活!”
卢冬晓被惊到了,他盯视杜葳蕤半晌,道:“和离之后,你可是再难嫁人了!”
“如我所愿。”杜葳蕤唇角微扬,“恳请三公子成全。”
在新婚夜之前,卢冬晓见过一次杜葳蕤,那是杜启升得胜还朝,满城百姓夹道欢迎,杜葳蕤作为先锋将军,跃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她身着绿绦银甲,脚踏纹兽紫金蹬,腰间一对翻花锏威武霸气,头上的束发金环在艳阳下闪烁光芒。
彼时卢冬晓在酒肆二楼,他斜倚窗台,看着杜葳蕤纵马过长街,看着她意气风发受万众仰望,围观百姓一声声呼唤“小将军”,个个惊叹杜葳蕤的一颦一笑……
当时卢冬晓在想什么,他记不太清了,他只是浅醉逍遥,倚在窗边得此惊鸿一瞥,她在万人中央,而他在酒肆窗前,明明是两种人生,阳关道和独木桥,怎么一转眼,竟是龙凤烛下鸳鸯帐,英雄摇身是佳人。
可是,她说五百天后要和离。
“没问题,都依你。”
卢冬晓起身,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摘下狼毫笔舔透了墨,又提笔走回来,问:“签在哪里?”
“在这里。”杜葳蕤指点。
一张青檀纸,衬得杜葳蕤柔荑如水,而她指节处一块圆圆的薄茧却撞进卢冬晓的眼睛,他想,她究竟不是寻常女子,她是女将军。
他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却将笔管奉上,杜葳蕤接过笔来,入手温润,是他用过的。
她要下笔,卢冬晓却提醒:“你要想好,和离一事,终究对女子不公。”
杜葳蕤知道他说得对,一张纸,两个名字,五百天,之后却是两样人生。和离之后,卢冬晓依旧可以再娶,杜葳蕤却艰难了,就算遇上真心喜欢的,只怕囿于俗世之念,也不能得遂心愿。
只是,人只能顾得眼前,谁能顾得以后?
杜葳蕤一笔一画,郑重写下名字,仿佛向自己的承诺。之后,她将青檀纸一分为二,与卢冬晓各领一份。
“多谢三公子,这杯我敬你。”杜葳蕤笑吟吟斟满酒杯,要与卢冬晓碰杯。
卢冬晓却不提杯,似笑非笑道:“你选我,不只为一首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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