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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授受不亲(1 / 2)

卢冬晓说得那样可怜,倒叫杜葳蕤于心不忍,她于是不再叫人,自己走到桌边,就着那点可怜的灯火,见桌上摆着一罐子温水,一只喝药用的青花细瓷碗。

也许药没熬好,也许胡太医没开方子,总之碗是干净碗,碗里的调羹也是干净的。

杜葳蕤倒了半碗温水,捧着回到榻边,用调羹舀了半匙,俯下身子,摸索着找到卢冬晓的嘴巴,把调羹凑上去。

卢冬晓感觉到调羹,张嘴把水吮进去,发出如得甘霖的动静,好像喝到金汤玉露一般。

“渴成这样,为何不叫他们倒水来?”杜葳蕤奇道,“星露星黛,雨停银才,他们都在外面。”

“将死之人,不想再麻烦别人。”卢冬晓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多积点福,来世再投个好胎。”

“卢冬晓,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杜葳蕤感觉不对劲,“你之前不是这个调调啊。”

卢冬晓哼唧一声,又虚弱了半分,轻声道:“还要喝水。”

杜葳蕤只得又舀了半匙水,依旧俯下身子去找他的嘴巴,这次熟练了一些,很快就把匙子凑到卢冬晓唇边,顺便,她的手指也摸到了卢冬晓的脸。

好像……,没那么烫了?

杜葳蕤好奇,乘着卢冬晓噘嘴喝水,左手抚了抚他的额头,这一下入手非但不烫,因为有一层薄汗,反倒沁凉。

“咦,你退烧了!”杜葳蕤惊喜,“怎么喝了一口水,就能退烧了?”

“是吗?可我还是觉得,身上没力气。”

“那你再喝两口水,闭上眼睛睡一觉吧。”杜葳蕤抬袖子擦擦汗,“这屋里太热了,真受不了。”

“我现在不觉得冷了,也觉得很热。”卢冬晓道,“你去找把扇子,给我扇扇风。”

杜葳蕤张口要叫人,又被卢冬晓拉住了。

“别打扰他们,我要积福。”他说,“你给我扇。”

杜葳蕤瞪视卢冬晓的轮廓,憋了半天方道:“你积福的对象不包括我吗?”

“我是为你得的急病,是为你而死的啊!”卢冬晓控诉,“你替我扇扇风,这不是应该的?”

“可你还没死啊!”杜葳蕤不解,“我只听过死马当作活马医,没听过活人当作死人供着的!”

她话音未落,卢冬晓忽然将身上的被子一揭,又呛又咳地说:“不行了!我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要热死了!杜葳蕤,这可是你害死我的!你不给我扇扇子!”

他表现出的病症过于繁多,又怕冷又怕热,又要喝水又要咳嗽,以至于杜葳蕤脑袋混乱,不知道此人究竟病在哪里?若非亲眼见他吐血倒下,杜葳蕤简直要怀疑他在装病!

“好了!好了!我给你扇风!”

她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找扇子,屋里黑麻麻的,哪里知道扇子在哪?待要张口叫人,又怕不给卢冬晓积福!无奈之下,她只能端起桌上的烛台,擎着走到妆台前翻找,她记得,她的扇子插在一只广口瓶里。

借着这么一点烛光,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压在妆台上的一张纸,打眼看像是药方。

杜葳蕤拿过来凑到烛火下,见上面写着:诊得卢公子冬晓,脉象弦急,乃情志骤动,肝气逆乱,迫血妄行。旧日郁结之瘀随气上涌,故见吐血块,幸而邪有出路,本元未损。可服安神养血汤,静养七日,忌思虑劳神,自可平复如初。

她把这段话默念三遍,咬牙回眸,看向窗下的罗汉榻。

要说银才直脖子打探杜葳蕤的行踪呢,原来是要装病的!杜葳蕤心下冷笑,先抬袖子抹了额头上的汗,又随手扯散箭袖腰带,将热死人的袍子脱了,丢在妆凳之上。

卢冬晓听见动静,不由问:“杜葳蕤,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拿扇子来?”

“别急啊,我找扇子呢。”

杜葳蕤一边回答,一边想起回门前的那个晚上,她给卢冬擦跌打油,卢冬晓按着衣服又羞又急的样儿。<

原来脸皮薄呀,那就好办了。

她从半人高的广口瓷花瓶里抽了把团扇,夹在胳膊底下,一摇三晃地走回来,抬腿往榻边一坐,开始摇扇子。

清风一波波送过去,卢冬晓应该是舒服了,仰着脖子躺着,也不叽叽歪歪了。杜葳蕤心下好笑,却问:“凉快吗?”

“凉爽多了,”卢冬晓虚弱着声音,“还要再扇扇。”

杜葳蕤一手执扇,一手却摸向卢冬晓的后领,立时大惊小怪:“哎呀,瞧瞧你的衣裳,这全都汗湿了!湿衣裳穿着更不能好了,我替你换换罢。”

“不,不必了。”卢冬晓婉拒,“我不觉得难受,等会儿叫银才进来,替我换了就是。”

“怎么能叫银才来换呢?你得积福啊!”杜葳蕤以毒荆攻毒,“使唤了银才,损了福泽,回头徘徊地府不能投胎的,可就不能回来看我了呀!”

她说罢了,搁下扇子便动手,撕巴着要扯开卢冬晓的衣带。卢冬晓慌忙躲闪:“喂,你要干什么!男女大防,授受不亲啊!”

“谁跟你授受不亲?”杜葳蕤冷笑,“大婚银火贺的硫黄味还没散干净,你倒说起男女大防了?满京城都知道我杜葳蕤找了个貌美如莲的男人,眼下这男人要死了,我还没享受到呢,那可不成!”

“杜葳蕤!你说话不算数啊!”卢冬晓急道,“你明明是说,只做五百天挂名夫妻的!你这怎么,怎么……,哎哟,我可叫非礼了啊!”

这紧要关头,屋外忽然传来星露的声音:“屋里怎么灭了灯?银才,你留在院里,为何不看着灯火!”

这话刚罢,屋门便被豁朗推开,星露星黛提着两盏雪亮的大灯笼,一个跟着一个跨进屋里,打眼便见窗下的罗汉榻上,杜葳蕤跪坐榻边,已将卢冬晓的衣裳扒了一半。

星露星黛张着嘴巴站了一会儿,齐齐转身,低头蹑足地出去了。杜葳蕤这一下面红过耳,拽起扇子撇到卢冬晓脸上,跺了脚埋怨道:“都怪你!这下可好了?可是没事做了?装什么病入膏肓啊!”

卢冬晓脸上顶着扇子,先理好了衣服,继而大叫:“银才!银才!给我滚进来!”

门吱呀开了,银才露个脑袋进来。卢冬晓拿下扇子,指了他道:“去集市上买个屏风来,放到这榻跟前!”

“是。”银才应道,“三公子,您是要蒙绢的还是蒙纸的?是要楠木的还是要花梨木的?是要……”

“滚滚滚!”卢冬晓恼火,“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做成人皮的,立时挡在这榻前!”

杜葳蕤憋不住要笑,问:“你这又不积福了?”

卢冬晓哼一声,不理她。杜葳蕤却向桌边坐了,道:“银才,屏风放放再说,我让你多掌些灯来,你掌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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