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青庐记 » 第47章玄蜍之散

第47章玄蜍之散(1 / 2)

看着枝蔓间那只有六指的手,卢冬晓的心直顶到嗓子眼,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无论是里扎还是里多,他都打不过。

他忽然想到,这时候求神拜菩萨太远了,不如求一求董子耀吧,求他能听见动静,或者怀疑卢冬晓为何久久不归,以至于激起疑心,带着武师找到红蔷外来。

可这希望渺茫。董子耀只知裴伯约在芙蓉涧,哪里想到他们会跑到红蔷外去?而且,访杏里又歌又舞又琴的,又怎么可能察觉外头的动静?

花丛枝蔓终于被彻底拨开,一张怪异的面孔出现在卢冬晓眼前,高额深目,鼻如鹰喙,眉骨凸起,一双黄瞳在月光下泛着野兽般的光。

是里扎,他仿佛还记得卢冬晓,因此咧开嘴,对着卢冬晓灿烂一笑。卢冬晓忍耐不住,正要大声呼救,里扎却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冲着他摇了摇头。

随即,他摸出一枚橙橘色的丹丸,隔着枝蔓递过来。卢冬晓呆望着他,里扎却指了指杜葳蕤。

什么意思?卢冬晓想,他让我把这丹丸给杜葳蕤吃?

卢冬晓还在愣神,却听外头有人唤道:“里扎,你那里可有发现?”

里扎将丹丸丢进花丛,却拨回枝蔓,转身道:“无有。”

他话语生硬,不像是中原人,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低鸣。外头的人却是听惯了,接着说道:“大公子已经醒了,他说了,那女的中了玄蜍散,除非服下解药,否则一个时辰内不会清醒,咱们得在药性过去前找到人,否则后患无穷!”

玄蜍散?是什么东西?卢冬晓蹙眉聆听。接下来,里扎含糊着应和两声,便跟着传话的人走了。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花径重归寂静,唯有月光斜洒,照着赤红丹丸。

这是解药吗?卢冬晓想,可是,里扎为什么要送解药?

他低头看看怀里,杜葳蕤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还在忍受药性煎熬。外头又传来脚步声,又有人走过来了。

董子耀和韦嘉漠在访杏里,他们只知道裴伯约在芙蓉涧,红蔷外附近的动静,只怕不能惊动他们。卢冬晓暗想,也不知道青羽卫都死哪去了,用不着的时候无处不在,用到他们了,居然了无踪迹!

左思右想,唯今之计只能赌一把,想来里扎若要害人,直接将他们揪出花丛就是,何必投喂药物?

卢冬晓这样一想,便横下心来,先伸舌头舔了舔药丸,那也说不出什么味道,总之一股子苦辛气,之后,他把药丸捏碎,喂杜葳蕤吃了下去。

月亮越来越亮,花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将婆娑的影子投在杜葳蕤脸上。卢冬晓在浓重的花香里抱着杜葳蕤,紧张地盯着她的动静,等了片刻,杜葳蕤忽然停了扭动,翻身呕吐起来。

她伏在地上痛呕,也不出声,只是两肩微耸,看着十分可怜,卢冬晓帮不上忙,只能轻拍她后背,心里却急如油煎。

等了又等,杜葳蕤终于停下,她喘息着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人却清醒了不少,不像之前那般迷乱,但仍旧虚弱无力。

“没事的。”卢冬晓安慰她,“我跟着裴伯约进去的,他什么都没做,我就把他打晕了!”

杜葳蕤像是听懂了,她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卢冬晓顾不上同她讲话,将人拉着伏在背上,背着她钻出花丛,随即又钻入对面的花丛。

他刚刚盘算良久,觉得这花径和都督府的十二金刚洞异曲同工,不能顺着道走,需得横穿过去,才能破解。

所不同的,十二金刚是用石壁堆砌,想要穿壁绝无可能。花径却是以花丛为障,可以纵横穿越。

他这个法子误打误撞,虽不是花径的解法,却能破此阵。他背着杜葳蕤在花丛间横冲直撞,枝叶划破衣衫,荆棘刺入皮肉亦是不顾。

花径再大,终有尽处,终于踏出最后一丛月季,卢冬晓抬眼看见叠泷园的侧门。他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是出来了,不由得将杜葳蕤往上托了托,低声道:“咱们已经到侧门了,你再忍一忍,出去就带你看郎中。”

话音刚落,却听着有人冷笑道:“想上哪去看郎中啊?”

卢冬晓遽然回眸,却见裴家的随从三三两两从花丛后走了出来,领头的那个笑道:“公子说得不错,你们定然要走侧门,果然在此候个正着!”

“候个正着怎么了?”卢冬晓皱眉,“叠泷园究竟是饭馆还是黑店?我花钱来吃饭,想从侧门出园,难道不行吗?”

“好一个花钱来吃饭!”那随从道,“我们公子也是花钱来吃饭,却被你打晕在精舍里!咱们要问叠泷园要个说法,要在此拿住真凶送官,你又待如何?”

“放屁!裴伯约不下药,谁耐烦打晕他?”

“你血口喷人,竟敢污蔑我主!”随从暴喝,“弟兄们,将这两个强人拿下,扭送官府治罪!”

众随从齐喝一声,摆着架势扑将上来,好在里扎里多不在其中。卢冬晓将杜葳蕤放在地上,拉开拳脚打倒两个,他自知双拳难敌四手,因而扯着喉咙叫喊,只希望董子耀和韦嘉漠能听见动静,哪怕是为了看热闹跑过来也行!

然而他逐渐力怯,春祥镖局的拳师却不见踪影,眼看卢冬晓就要支撑不住,杜葳蕤却挣扎着起来,抽出颈间的墨笛,呜嘟嘟直吹起来。

笛声如裂帛划破夜空,霎时间花枝震颤,月色俱寒。裴府随从还没领会何意,林间忽有劲风掠过,数道黑影自树梢疾落,正是藏在侧门之外的,身着便衣的青羽卫。<

明昀应酬完余尚品,因为没有香花帖不能入内,只得到侧门外与青羽卫会合,等着杜葳蕤出来。谁知没等到人出来,却等到了笛声,明昀情知有事,连忙带人纵入。

眼看青羽卫进来了,卢冬晓才感觉过了关,他松了口气,眼看着裴府随众吓得四散奔逃,连迎战都不敢。

明昀待要去追,卢冬晓却叫道:“明参军,小将军身子不爽,赶紧带她去医馆。”

明昀答应,叫人拧了锁打开侧门,自己背着杜葳蕤冲出去。待上了等在巷口的马车,明昀才道:“小将军看诊只找胡太医,要么先回府里,再去请……”

“不!不!”卢冬晓阻止,“听我的,去养益堂,快去!”

他心下另有计较,裴伯约给杜葳蕤喂了春药,这事万万不能在朝堂里传开,相比之下,养益堂要可靠得多。

明昀见他如此坚持,只得唤马夫向养益堂驰去,等到了药堂门口,卢冬晓却道:“你们这样大的阵仗,只怕要吓到坐馆郎中。依我看,我背着她进去就行了,你们在这等着。”

他说罢了,不由分说地跳下马车,背起杜葳蕤便往养益堂闯去。医馆天黑落馆,但留着一只小窗应急,窗里悬着一枚铜铃,卢冬晓上去扯动铜铃,随着叮里咚当一阵乱响,有人伏到窗前问:“何事?”

“急病。”卢冬晓道,“快快开门。”

医馆留窗就为了看急病,听了这话连忙卸掉一副门板。这养益堂与春祥镖局是老相识,因此也认得卢冬晓,见是他来了,忙领着到看诊的屋里,又慌着去请馆主出来。

卢冬晓将杜葳蕤放在榻上,杜葳蕤却反手抓住了他,像是不让他走一般。卢冬晓忙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守着。”

杜葳蕤比适才又清醒不少,只是脸色惨白,神情委顿,连说话都没力气似的。卢冬晓看着心痛,咬牙道:“裴伯约那个杀千刀的,究竟给你吃了什么!啊,是了,我听说是叫,叫什么玄蜍散?”

杜葳蕤明明神思昏昏,但听了玄蜍散三字,瞳孔骤然一亮,抓着卢冬晓的手也紧了紧。卢冬晓知道她有话说,不由贴近她唇边,却听她轻声道:“宋,宋龟耳,收,收服裘奴,就,就用此药。”

宋龟耳?裘奴?

卢冬晓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他还要再问,却见听身后响动,却是养益堂的陈馆主来了。卢冬晓不肯泄露杜葳蕤的身份,只说是个朋友,不小心中了迷香,问如何能解。

陈馆主把脉良久,眉头紧锁,一时间拉过卢冬晓,小声道:“三公子,病患的脉象紊乱,恐非寻常迷香所致,在下唯有一个方子,叫他尽量呕吐,吐出毒物,再以黄连解毒汤辅之。”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