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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了无香气(1 / 2)

卢冬晓以为杜葳蕤只在流福山住一晚,谁知,等他从春祥镖局回到卢府,才得知杜葳蕤今晚仍不回来。

“三公子,小将军这下气得不轻。”雨停正色道,“您听奴婢一句劝,赶紧带着书匣子上流福山,把小将军哄回来!”

自从杜葳蕤嫁进卢府,仿佛没有认真生气,时有气恼也只在嘴头上,怒火只在脸上不入心。这次却不一样,她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忽然就不肯回家了,不对劲。

“可是……,那册书已经送人了啊。”卢冬晓挠头,“带着书上山是不可能了,但我可以亲自上去,真没想到,威风凛凛的小将军也有小性子。”

他刚说到这,正好星黛进来,听了这话便道:“小将军才不会使小性子,之前在大将军府,她要防着沈娘子说坏话,因此不敢留宿流福山。现在没人盯着她了,她想多陪陪夫人,又有什么相干?”

她是杜葳蕤身边的人,说话比雨停权威,卢冬晓听了便想:“这话说得极是,杜葳蕤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会为了一册书同我着急?再说了,这册书是给她爹的,我原是做好事不爱张扬,她若实在生气了,把真相说了也就罢了,何必追到山上去,打扰她母女团聚。”

这么一想,他便心安理得,又躺到摇椅上去了。雨停虽然感觉不对,但她劝过几次了,也不敢再多讲,怕卢冬晓不耐烦起来,小事倒变成了大事。

这一夜,卢冬晓在灯烛下细细推敲明晚的“夜袭”,杜葳蕤却在方寸寺设想能拿到的旧档,倒也相安无事。

到了第二天,裴伯约派人去西大营,送了张凸印云纹的香花拜帖,说晚上定了叠泷园的精舍“红蔷外”,要凭此帖入园。

香花拜帖做得十分精致,又熏了沉水香,拿在手里幽香沁人,像极了余尚品的作风,时时处处都是雅致考究。

一想到余尚品在栖梧山庄的巴结劲儿,杜葳蕤不由犯嘀咕,如若带着明昀和青羽卫大摇大摆进去,只怕余尚品又要安排一次惊天动地的“恭迎小将军”!

她是去做秘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晴嫣父亲的这桩旧事,总是触动杜葳蕤,虽不知最后矛头所指,但她总觉得这里头藏着些不能见人的文章。

人多口杂,一旦散播出去,小将军在查户部旧案的事就要传出去,如此必然惊动幕后之人,弄得什么也查不到。

保险起见,杜葳蕤决定微服前往。

女子出门惹人注意,她依旧做男子打扮,穿了件玄黑亮缎袍子,束着烂银嵌曜石发冠,却叫明昀和青羽卫都做便衣打扮。

到了叠泷园外,明昀吩咐青羽卫侯在红蔷外直通的侧门边,自己伴着杜葳蕤进去。傍晚时分,叠泷园门口热闹非凡,站着十几个清秀小厮迎客,个个身高七尺往上,宽肩细腰,穿着酱黄镶回文边绸衣,衣长只过膝,底下露出黑裤皂鞋,显得精神十足。

这群人最是嘴甜会笑,远远看见客人来了,一窝蜂便迎上去,又是问好又是行礼,动静极大。杜葳蕤脚下微滞,正想着如何躲一躲,转脸便听见一个声音热情唤道:“明参军!居然是明参军大驾光临!这如何,不先知会在下一声?”

杜葳蕤闻声转头,一眼看见余尚品直奔过来,她心里一激灵,低了头快步前行,想着躲开余尚品。好在,她在栖梧山庄穿着女装,今年扮了男装,余尚品并没留意,竟让她鱼儿似的贴边游走了。

明昀见杜葳蕤溜得飞快,心下会意,转身迎上余尚品,笑而拱手道:“余老板生意好啊?”

他俩在那里寒暄,杜葳蕤已经到了门口,那帮小厮要围上来奉承,杜葳蕤哪里理会?她低头夹脚快走,转眼就跨进园子,把一众热闹直甩到身后。

园子里清静多了,有穿粉裙的女孩子提着灯迎客。杜葳蕤递上香花拜帖,说要去红蔷外,女孩子便提灯引路,领着杜葳蕤往叠泷园里头走。

走不了几步,杜葳蕤不由感叹,难怪叠泷园以理水著称,这里头水脉纵横,曲岸叠石,人行其间,仿佛行走在水墨卷轴之中,沿途水光摇曳,有飞瀑哗然之声,亦有小溪潺潺之音,廊桥亭榭皆随波影浮动,恍若步入仙境。

前院尚且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越往里走,越是人声宁静,等转过一道三叠水的湖石假山,更是灯影稀疏,唯有足音轻叩石板。

杜葳蕤只觉衣摆微凉,不由低声问:“这是要去哪里?”

“公子是初次入园吧。”粉衣女子柔声道,“红蔷外是园中三间精舍之一,设在美景深处,以叠水湖石隔开前院,若非持有香花拜帖,是不能入内的。”

杜葳蕤暗想,这么说来,明昀却进不来了?然而她是天生神力的武将,杀入万军之中尚且单枪匹马,更不要说进一间食肆了。

进不来就进不来吧,总之阅罢旧档,她也就出去了。

七转八转,终于转到了三间精舍的所在。它们临水而立,檐角挑灯如星子落波,虽然距离很近,但有花木包围遮掩,彼此之间亦难相望。

红蔷外在最外一间,杜葳蕤走过访杏里和芙蓉涧,看见里头的灯火,听见了隐约的笙歌。

生意真好啊。

红蔷外深陷于一丛丛赤红的蔷薇花瀑之中,刚刚步入其中,便嗅着一股清甜的花香,伴着檐下风铃轻响,展目却见帘栊半卷,内里烛火透亮,入目便让人感觉舒适。

杜葳蕤跟着粉衣女子踏上红蔷外的木阶,眼见有左右两间厢房,粉衣女子推开左侧厢房的门,引着杜葳蕤跨进去。

屋里摆设和雅精致,正中摆着一张紫檀雕花圆桌,桌上放了八只莲瓣碟,盛着些果品与蜜饯,一只青瓷茶壶坐在手捏小风炉上,袅袅冒着热气,散出幽幽茶香。

杜葳蕤巡视一圈,便向窗边的黄梨木圈椅里坐了,粉衣女子立即奉上茶,旋即又转身走到窗下,揭开香炉往里投了两片香。

弄罢了,粉衣女子便行了礼道:“公子请自便,奴家就在院里,如有需要,只管呼唤便是。”

杜葳蕤点头答允,等粉衣女子掩门退下,她再度打量这间屋子,只觉得壁上的画、几上的摆设、墙角的花,处处都是心思。她的目光落在窗下的香炉上,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似有若无地缠绕成丝,看着很有禅意。

杜葳蕤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这香燃了这许久,为何没有香味出来?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猛然一惊,然而想要站起来,已经是足下发软。她越是发急,身子越是不听使唤,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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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葳蕤走进叠泷园时,卢冬晓等人已经在访杏里坐了半天了。山珍海味摆了满桌,琴师舞伎正在助兴,满屋暖香浮动,笑语喧阗。

然而卢冬晓心不在焉。他今天不是来消遣的,他是来揍人的。

这三间精舍虽说彼此独立,互不相通,但精舍后的茅房却只有一处,无论在哪间吃酒,上茅房都得去一个地方。守着茅房肯定能揍到裴伯约,只是不确定裴伯约何时出来。

为了不叫裴伯约起疑心,卢冬晓不让春祥镖局的武师出去打探,裴伯约越是放下戒备,这事情就越容易。转眼间,席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卢冬晓嫌弃地看着脸通红的韦嘉漠,暗想,要报仇的是他,只顾着喝酒的也是他。<

董子耀也兴趣高昂,他这晚上劝酒夹菜说奉承话,没有一样落下的,卢冬晓简直怀疑,他根本就是来玩的!

摊上两个不靠谱的队友,那也是没办法,等到下一轮斟酒开始,卢冬晓实在坐不住,起身道:“我到后头去看看,你们别出来,人太多了引人注目。”

董子耀和韦嘉漠答应着,一个嘿嘿笑,一个口舌含糊,看样子都多了,卢冬晓摇头无奈,起身推门而出。

他沿着后院花径绕出访杏里,很快到了芙蓉涧。这间精舍浸没于芙蓉花海,远远只能望着个屋顶。卢冬晓瞧着左右无人,但扯开花丛钻进去,刚要摸到后窗去,却听见有人在后门口说话。

“大公子可是如厕?小的陪您前往。”

“不,我去红蔷外!你莫要跟着我,照顾好杜公子就是!可别坏我的好事!”

卢冬晓凑在花丛间觑看,后头说话的正是裴伯约,他手上摇着个扇子,看样子很是得意。卢冬晓听说他有好事,立时便想到他那好色的名声,心下暗想:“这厮怕不是又要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我随他去瞧瞧,若是真的,便叫武师到红蔷外揍他一顿,也不必守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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