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执迷不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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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层层向下,周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与血气,石墙阴冷,壁上火光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要放了谁?”
“应当是今日抓来的。一个道士,有白胡子。”
“我倒不知道他是谁关进这儿的。”严谌刻意放缓语调,惺惺作态道,“难道是你那夫君?”
蕙兰应了一声,他又开始追问:“这道士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赵深,竟值得你这般上心,特意为他求到我跟前……”
“我只是不想赵深再造杀孽。”
他步伐微顿,蕙兰眼底怅然,续道:“我夫君从前是世上最好的人,他有善心,待人宽厚,为人大方,懂得道理,知道轻重。我不想他继续这样下去,陷在泥里。今日我来,除了这一桩事,更想求侯爷,别再让他做那些杀人的差事了。”
“我已经……快要不认得他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严谌骤然停住。<
他猛地转过身,高挑的身形在昏暗火光中落下大片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蕙兰怔怔望着他那张乌木面具,清晰地察觉到,面具之下那双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严谌此刻因恨意变得丑恶扭曲的模样,蕙兰看不见,但知觉忽然敏锐起来,令她感到浓重的危险。
“他如今的性子,有什么不好?”
“夫人当真以为,凭着一腔善心,在这京城里,能活出什么人样?”
“这是王土之中赋税最重的地方,遍地达官显贵,步步倾轧算计。哪怕是平民百姓,如你所言,做个彻头彻尾的圣人,到头来,也剩不下一根骨头。”
——你要念十年前的旧人,这辈子便只能与他一同烂在北地,永无出头之日。
这句话在喉间滚了一圈,终究被他咽下。
严谌收敛怒气,温柔地抚摸着蕙兰紧绷的后颈:“我并非故意吓唬你,只是时局动荡,任谁身处其中,想要维持本心,都难如登天。”
蕙兰一时哑然,垂眸不语。
越往深处,涌入鼻腔的霉意与血腥便越重,铁链的声响、痛苦的喘息传入耳中,严谌在一处牢门前站定。
铁栏锈迹斑斑,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角落的人影。那道士早没了白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须发凌乱,衣衫破烂,嘴唇焦黑,奄奄一息地蜷缩着。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布满灰尘的脸,看清蕙兰时,浑浊的眼中迸出希冀,张了张口,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蕙兰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请侯爷放了他吧。”
严谌抬手,守在牢外的侍卫立刻躬身领命,取了钥匙上前,牢门“吱呀”一声打开,蕙兰偏过脸,又被另一番景象骇得心口骤缩,胃里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不远处的另一间牢房中央,摆着一只瓮,瓮中露出一颗人头,面色青紫扭曲,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狰狞。
那人她见过,是初来西京时,在城门处刁难她的守城官兵。
不过短短数日,昔日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这么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四肢俱无,眼盲舌断,受困于方寸,动弹不得,呼喊不能,视物不见,连死也成了奢求。
蕙兰眼前发黑,险些晕厥,严谌将她按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后背,可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脸色惨白,无论他如何安抚,都难以从极致的惊骇与不适中缓过神来。
彻骨的寒意直冲头顶,蕙兰指尖死死揪着他的衣料:“那人……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在城门借权势欺压百姓,目无王法,赵深禀告过我。对他施以重刑,是赵深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蕙兰以为他只是身不由己,以为他还留着半分从前的良善,原来故人早已面目全非。
严谌抱起她,离开阴暗的地牢,身后的惨烈与血腥被尽数抛下。
石阶层层向上,天光入内,寒意散去,蕙兰却满心迷惘。
时至今日,再一味惦念从前的深哥,是否是她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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