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明珠暗投(2 / 2)
“那个掌柜说什么下笔虚浮无力,墨迹也断了,他怎么知道你是病着的呢?我自然信你写得好,半点都不露怯,他才喊的一吊钱。”
墨迹易断只因他平日惯用上好的松烟墨、紫毫笔、楮皮笺,如今换了北地粗墨狼毫,纸也差极,滞笔断墨非他之过,照她所言,竟是他功底不过关?
严谌怄得不行,蕙兰早把羊肉搁下,没长骨头似的搂着他左臂,整个温热的身躯紧挨着他,嘴上仍然在讲那些要他心中杀意涌动的蠢话。
“深哥真是厉害,动动手写几个字就能挣钱,以后每日写些,我拿去卖,一日一吊钱,我们能换个大宅子住,还能搬去镇上……”
“物以稀为贵。”他漠然打断蕙兰的畅想,“假使每天都有‘真迹’,那些字便与废纸无异。”
蕙兰似懂非懂,但大抵明白他的拒绝,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
卖一幅字挣不回文房四宝,希冀落空,她只能继续为生计发愁。
事已至此,羊肉都买回来了,最重要的是拿去炖上。
严谌见她不争不辩,默默做事,对这苦肉计嗤之以鼻,自顾自坐了半晌,直到她端来羊肉汤,才缓和神色,不过试了一口后,立刻又咳嗽着皱起眉头。
蕙兰不精于烧菜做饭,往往秉着能下嘴就成的原则,加油或一点儿盐,一锅烩了,有点味道吃得下便好。
严谌则大为不同。
要不是食不果腹,他并不会吃这些粗陋餐食。
尤其眼下蕙兰炖的羊汤,腥膻不已,令人作呕。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实在无法忍受,便道:“你炖汤只拿白水炖肉?不加别的?”
蕙兰无辜道:“我加了别的。”
加了和没加没两样。
严谌无奈道:“不是一回事。”
他猜想是否因为香料珍贵,她才舍不得买,皱眉思索片刻,还是搁了筷子:“我不写字,但能作画。蕙兰,你知不知道怎样的画受欢迎些、年节旁人喜欢买,你告诉我,我画了你再去卖。左右是拿去给人用的,这次就不必顶什么名头。”
她一愣,继而高兴地越过桌案搂抱他:“深哥怎么什么都会?这样厉害!不愧是我男人——”
谁是她男人,他厉害与她有什么干系。
严谌心底轻嗤,对她的夸赞不屑一顾。
他作画卖钱,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
……见识浅薄的村妇。
蕙兰犹自雀跃,尝了尝,觉得分明一股肉香,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下不去口,思索片刻,只以为他吃惯了好的,嘴刁,便哄他:“你不爱吃羊肉也喝点汤暖一暖,手总是冰的,我担心呢。”
严谌这才勉为其难忍下。
她赞许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又摸了摸,三两口吃个饱足便带着羊汤去晁珍屋里喂她。
蕙兰洗罢碗筷回房,见他正研墨,就凑过去坐下:“这活我能干。”
“无需你干。”他道,“画什么?”
“年节买的……”蕙兰没买过画,晁珍心智有缺,她往常独自待着,其实也不过年,不过总见过猪跑,别人家贴着呢,她倒不瞎,“胖娃娃抱鱼,或门神……小年拜灶王爷要买新画像,不过那都是彩的,素的……便宜些大概也有人要吧。”
严谌不信仙神。
一应习俗,大都相通,京城未尝没有此类习惯,但他心底里,神佛之说是撰来愚弄百姓的。
他从来不屑于祭神拜佛。
“有画像么,我照着临几幅。你明日再买些彩墨回来。”
蕙兰却道:“没有。你还在家那些年都是娘管着这些,后来……后来我不怎么拜了。”
佘山死在山里,赵深爹娘顾念旧情,接她同住,娘是郎中的女儿,一家人靠种些草药、在山上挖些草药卖来过活,也够吃穿。
后来,爹去镇上时冒雨赶路,不慎跌进沟里,爬不起来,泡了半日的水,才被人救起,连天高烧,治过,仍然不退。
晁珍无法,夜夜不得安睡,叩拜灶神,求他保佑,却没有什么用处。
蕙兰和赵深亲眼看他咽了气,她牵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她带着霉气,才害了爹。
赵深头一次骂她,也是在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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