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夜市(1 / 2)
吃过晚饭,林昱本着投桃报李的心思,拉着江川逛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夜市,但实地探访让她大失所望。
夜市在县城的中心广场边上,草草圈出一块地皮。范围不大,逼仄得转个身都能碰到邻桌的椅背。
入口用拱形的铁架撑起了带着“肥城夜市”字样的门脸,上面缠满了低瓦数的灯泡,昏黄与刺白的光线相互交织,像营养不良的的发光藤蔓。非但没能增添热闹,反而显出几分寒碜。
摊主们各自支起折叠桌椅,占据着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烧烤摊的铁架上,肥瘦相间的肉串被烤得滋滋作响,油星滴入炭火,激起烟火弥漫在整个夜市上空。
隔壁的炒粉摊上,老板正单手颠动着黑铁大锅,锅里的鸡蛋和米粉在老板的颠动中上下翻飞。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挤在奶茶摊位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不要加椰果。
这里与全国各地千千万万个夜市一样,充斥着雷同的、喧嚣的烟火气。林昱心下失望,却秉持着来都来了的良好心态,带着江川找了个卫生条件相对良好的摊位坐下。
隔壁桌的几个男人正坐在矮凳上,就着毛豆和烤串大口喝着啤酒,扯着嗓门划拳,脚边是堆砌如山的蛤蜊壳和废弃竹签,自有一种粗粝的生命力。
林昱看了看他们,仿佛被气氛感染,转向江川跃跃欲试。“喝点?我还没尝过当地的啤酒。”
江川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两张湿纸巾,开始有条不紊的清理桌面的油污,闻言笑道:“你果然是个喜欢尝试的人!”
林昱不等他拒绝,跑到老板断电的冰柜里,拎了一提常温的肥城啤酒,并顺便点了几个下酒小菜,付过款后,她拎着啤酒回到座位,熟练的起开两瓶,将其中一瓶递给江川。
虽然正值深冬,但烧烤摊被红色的大棚整个围拢,四周热闹非凡,两人置身其中并不觉寒冷,更像是来参加一场农村的喜宴。
“别被我熟练的技术骗了,我的酒量其实并不好。”林昱给江川提前打好预防针。
江川接过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皱眉看了看林昱额头。“如果你的主治医师经过,可能要带我回医院写至少一千字检讨。”
“你要剥夺我的乐趣?”林昱抱着酒瓶子,一脸戒备的看着江川。
“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能做的就是在你头痛的时候送你去医院。”江川摊了摊手。
林昱哈哈大笑,和江川愉快的碰杯。“江律师,资本家的心,还真是从里到外都黑得这么纯粹!”
林昱的酒量果然如自己说的那样外强中干,一瓶半啤酒下肚便两颊绯红。但意识还算清明,相比之下,江川的酒量显得深不可测。
他拿走林昱剩下的半瓶酒,倒入自己的杯中。林昱早已过了在陌生人面前放任喝醉的年纪。所以,在发觉肥城的啤酒与别处并无不同后,便不再贪杯。
江川察觉她的克制,笑着替她换了瓶温过的椰汁。她捧着饮料小口啜饮,乖巧得像个被家长盯着写作业的小学生。
喝过酒后两人关系不自觉拉进,林昱突然问起了吕经理。“你的代理人怎么样了?”
江川呡了口酒,挑眉笑道:“你很关心他?他可是差点让你破相。”
林昱摇摇头。“只是对弱者的天然同情。我想你应该可以理解,毕竟律师本质上也是一种慈善事业。”
“你对律师职业的解读倒是新鲜。”
“慈善并不是被施者零成本的获取,让真正有需求为有法可依,有路可走,这也是一种流通的慈善。”
江川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从林昱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林昱不自觉地咬住筷子,目光追随着那起伏的线条。
江川并未发觉林昱的异样,随即认可的点点头。“像吕经理这样的案子,我们每年都要处理很多起。”江川呡了口杯中的酒。
“他已经是其中最幸运的那类,和解也很顺利。今后无论是另起炉灶,还是留在原体系内,前途都不会差。更何况...”他顿了顿说道:“他还有家人,总归比别人多一个锚点。”
“那你的锚点呢?”林昱托着下巴仰头看着他。
“我?我真正的需求也许还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林昱捕捉到江川的表情,难得的透着丝茫然。
“总会有的,家人?事业?财富?你们男人不都追求这些吗?”
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因为没有问出正确的问题,林昱循循善诱的引导。“试想你明天就要离开人世,最放不下的或遗憾的,就是你的锚点!”
江川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似乎...没有。”
他想了想答道:“我的家庭结构简单,父母前几年出车祸去世了。”
“要说家人,还有一个奶奶,不过她最近生了病,常常连我都认不出来。”他平静的陈述事实,声线起伏不见一丝涟漪。
“抱歉。”林昱放下饮料,酒精作祟下她伸手扶了扶江川的手臂。
江川看着林昱放在他衣袖上的小手,在大棚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奶白色的诱人光泽。他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臂延伸向她的脸。
为了营造猫系妆容,林昱特意勾勒了一对上挑的黑色眼线,配合深咖色眼影,无意中增大了她杏圆的眸子,显得它们如一对琉璃般变换莫测。
“如果我找到我的锚点,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昱收回手臂,过程缓慢,所以江川得以看到她藏在手腕内侧的钩状伤痕。他鬼使神差的握上林昱的手背翻转后拉向自己,并不说话,只是单纯的用大拇指覆上这条细微的疤痕,轻柔的反复摩挲。
江川的手掌很大,喝过酒后更加干燥滚烫,林昱感到手腕处传来细微的搔痒,她略显尴尬的抽手,却被江川固执的攥紧没能逃脱。
这道疤藏在衣袖中又在手臂内侧,平时很难被人注意到,连林昱自己也几乎要将其遗忘。
被江川触碰后,某种酸涩的情绪便像块沾满灰尘的湿抹布,被强行拧出黑色的泥水,顺着林昱的心脏不住的流淌。
“被中学的校门玻璃割伤的,当时还缝了两针。”林昱含糊其辞,佯装不在意。
江川触碰着疤痕上似针孔状的微微凸起,依然不做声的看着她,像是无声的等待。
......
林昱从小到大一直是个极有想法的孩子,父母离婚前她的性子活泼跳脱。离婚后,外放的天性便逐渐被压进骨子里,化作旁人眼中的内向孤僻。
但好在初中时期,她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尤其是英语,在林敏的熏陶下,始终断档式的稳居学年第一。
所以在老师和同学的心目中,她的缺点大概就是话少,课间不参与闲聊,课后也不追着老师提问,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当然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顶多算是好学生无伤大雅的怪癖。直到那天,这份体面的平静被彻底撕碎。<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起因是周一早上,林敏犯了胃痛的老毛病,导致送林昱上学的时间,比平时足足晚了一刻钟。
林昱担心迟到会被守在校门口的纪律老师记过,她害怕做个异类,于是跳下自行车,便跟在一众同样踩着点上课的同学身后,向教学楼狂奔。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