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四百五十二天（1 / 2）

车子驶离城市，朝着远郊的方向开去。窗外陷入一片黑暗宁静之中。

张云舟瞥了一眼副驾的姚芳芳，见她正侧着头望向窗外。他伸手关掉了音响。音乐声戛然而止，寂静如潮水般涌来。

姚芳芳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残留的城市余晖，再往上，便是毫无遮拦的墨蓝色天空。

她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清新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冰冷气息，吹的她新剪的短发瞬间扬起，凌乱的扑打在脸颊上。

“不冷吗？”张云舟关切的问。

“不冷，有点闷。”她摇了摇头。声音像落进夜色中的雪花，柔软而冰凉。

张云舟将车开上城郊一处僻静的山坡。停稳，熄火。车灯熄灭，世界骤然陷入一种极致的黑与静，只有仪表盘上泛着微弱的绿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这地方，他也只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陪发小到附近的民宿跨年。那时他就发现，这里是个绝佳的观星地点，当时就暗下决心，下一次一定要带喜欢的女孩单独来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摇上车窗，将最后一口冷冽的空气灌进肺腑，洗刷掉从城市带来的浮躁纷扰。仪表盘的灯光熄灭下来，衬得窗外的星空愈发清晰。<

“看。”张云舟轻声说道，伸手指向前方。

姚芳芳顺着他的指引望去，透过前挡风玻璃，整片浩瀚星空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底。她眨了眨眼，轻轻的、微不可察的吸了一口气。

没有了光害的侵扰，银河前所未有的清晰，宛如一条缀满亿万碎钻的纱带，点缀着漆黑的天幕。

星星不再是城市里那种稀疏暗淡的存在。它们密集而璀璨，闪烁着清冷又灵动的辉光。层次丰富的令人心醉。宇宙的浩瀚与宁静，以一种温柔坚定的姿态，在两人眼前徐徐展开。

”真美。”姚芳芳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

“嗯。”张云舟应着，目光却并未追随她的视线，而是静静的落在她的侧脸。

透过足够明亮的星光，他得以看清她睫毛下的浅浅阴影，精致挺翘的鼻尖，还有被夜风吻过的微微发红的耳廓。

“确实很好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格外认真。

姚芳芳怔了一下，转过脸来，神情中带着一丝询问。

“你的新发型。”张云舟指着自己的头发笑了笑。“很适合你。”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落到耳边的发梢，想起屈垒曾经说过，最喜欢她长发披肩的模样。

“只是修短了一点而已。”姚芳芳语气平淡，不辨喜怒。转身再度面向车窗，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剪去这一头因前男友的偏爱而始终保留的长发，仿佛也同时将昨日种种彻底割舍。

看着姚芳芳的神情，张云舟心中涌起一种不合时宜的庆幸，随即又被更深的心疼淹没。他痛恨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更心疼她此刻神情中难掩的倦怠。

“不过不管你什么样，都很好。”心跳在胸腔里敲着密集的鼓点，他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姚芳芳没接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默在车厢中蔓延，但这沉默已经不再令人尴尬。反而像这片温柔的夜色，包容着许多未竟之言。

车内的温暖与车外的冰冷判若两个天地，玻璃上渐渐凝起一层白雾，将星空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梦境。

“如果452天后，你失败了...会不甘心吗？”她忽然问道，依旧望着窗外。

张云舟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会，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声音坚定，字字清晰。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要好好感受，不要觉得有任何负担。”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着条银灰色的尾巴，瞬间刺穿了深蓝色的夜幕，又无声熄灭。快的像是一场幻觉。

姚芳芳却依旧维持着仰望的姿势，凝望流星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惊呼，没有闭眼，更没有少女式的虔诚许愿。她的侧脸在星光下透出几分苍白，眼神像一片沉寂的湖面。

“不许愿么？”张云舟轻声问道。

姚芳芳缓缓转过头，眼神中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向一颗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掉在哪儿的石头许愿，似乎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上天对她这种人，从不会有任何垂怜。

她的话语里没有悲伤，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仿佛早已彻悟，愿望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而她所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张云舟的心像是被流星冰冷的尾焰烫了一下。望着姚芳芳平静无波的侧脸，他忽然读懂了那份冷漠之下的怆然，一种被孤独淬炼出的决绝的自我保护。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温柔的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它就是块石头。”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是看起来很好看，一瞬间的精彩。”

他似乎想要转移焦点。姚芳芳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他没有坚持那种许愿很浪漫的论调，有点意外。

他不像屈垒那样霸道炽烈，也不同于她曾遇见的大多数男生。他更像是一种缓慢渗透的存在，从容、接纳，无声地靠近。

气氛因这意外的坦诚而变得轻松起来。他们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凝望遥远而璀璨的星河。

偶尔有车辆从山脚下驶过，车灯如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箭，划破地平线，又迅速隐没，反而更衬托出这一刻的静谧。

不多时，姚芳芳轻轻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臂。“冷了？”张云舟敏锐的察觉到。

“有一点。”

“要回去吗？”他轻声询问，仿佛今晚带她来，就只是为了看一眼这星空。就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眼中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

“嗯。”

张云舟发动车子，引擎轰鸣，仪表盘再次亮起。他细心的将暖风调大了一点。车子调头驶下山坡。

回程的路上，两人话都不多，但张云舟显然已经开始享受于这份沉默，没打开音乐，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车停在大学门外的树影下，姚芳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等等！”张云舟笑着叫住了她，推门下车，从后座取出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出差时带了点当地糕点，和你室友一起尝尝。”

姚芳芳顺手接过，轻声应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