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过年(1 / 2)
林昱收到工伤款和年终奖合并到账的短信时,正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等待春运回家的航班。广播里登机提示音与周围嘈杂的人声混作一团。
她盯着银行app里那串突然多出的数字,激动的差点蹦起来,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奢侈一把临时升个商务舱。直到想起自己早在上个月,刚得知赔款获批时,就迫不及待地将这笔钱给林敏预支了金镯子。
从上海回老家要经过一场漫长的跋涉,要先连坐五个小时的飞机,下飞机还要再转三小时的火车,来回一趟每次都要蜕她一层皮。
所以除了春节,林敏从不让她折腾回家,赶上其他的小长假,还总变着法儿的赞助林昱出门旅游,说是要补上她十八岁前没看过世界的遗憾。
往年回家,林敏也总会提前安排刘叔前来接机,今年虽然被林建国横插一杠,但好歹是不用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和雪地靴,拖着二十四寸的笨重行李箱在站台狂奔,狼狈地赶一天仅有三班的绿皮火车。那样的场景,对于一个身处上海的都市丽人来说,实在是不太体面。
手机亮起,姚芳芳的名字无声的跳动在屏幕上。林昱刚接通,就听见对方带着笑意的埋怨。
“般般!你年年都直飞回家,我儿子都会喊妈了,还没见过他干妈长什么样呢,你惭不惭愧?”
落地窗外,前序航班的舷灯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正在播报着航班信息,混着电话那头孩子咿呀学语的背景音,让林昱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愧疚。
她曾在林江度过了整整四年的大学时光。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都藏着她最鲜活的青春记忆。校门口永远排队的奶茶店,初夏时江畔的晚风,还有她和陈光常光顾的那家火锅店。
可自从和陈光闹僵后,林昱就在心里给林江这块地界画上了无形的禁区,连带着那些熟悉的记忆,都成了需要刻意回避的敏感词。
当时的美好和现下的破碎带来的情感冲击,让林昱对这座城市有了些说不清闹不明的抵触。
“芳芳...”林昱的手指无意识地折着登机牌的边角,声音软了下来。
“今年春运的票太难抢了,等过完年,我一定抽空回去看你们好不好?”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稚嫩的笑声,不轻不重地戳在她的心尖上。<
登机广播响起,林昱挂断姚芳芳的电话,起身排到队伍末尾。
手机突然亮起,江川的微信头像跳了出来。林昱点进去,看到他发来一路顺风的问候。自从那天分别后,江川就像是标记领地的野兽一样,试图在林昱的生活各处留下自己的痕迹。
每天一早,她都会收到他准时送到前台的一日三餐,和随早餐一起附赠的鲜花。林昱后知后觉他这带有侵略性的温柔,就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的生活一点点缠绕围剿。
现在全院上下都知道林昱身边有一个狂热的追求者,连向来殷勤的董组长都开始和她刻意保持距离。
其他几个平日和她走的稍近的男同事,更是集体对她敬而远之,除了公事绝不闲聊其他。林昱不禁一边感叹江川的手段了得,一边为自己心里涌出的隐秘的虚荣心而感到羞耻。
公寓和办公室的玻璃瓶,全被江川送来的鲜花塞得满满当当。那些花朵似乎被他精心挑选过,每一枝的生命力都异常的顽强,花瓣饱满鲜艳,仿佛真要开到地老天荒。
她不得不提前发微信,告诉江川自己的行程,免得在她走后,他还会继续把那些花送到无人签收的办公室。
林昱又看了一眼手机,果断熄灭屏幕,任由江川的问候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扰人的思绪都抛在了三万英尺之下。
飞机准时落地,林昱刚踏上廊桥就被老家凛冽的寒气扑了个满怀。
她慌忙带好帽子,裹紧衣领,却还是被钻进领口的雪花激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来自老家的热情问候。
手机刚开机,父亲林建国的电话就跳了出来。
老家的机场不大,出口走出没几步就是行李转盘,林昱在等待行李的间隙,踮脚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父亲的身影,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白胖身影。
父亲正伸着脖子焦急的张望,岁月和酒精把他曾经挺拔的身形发酵得走了样,稀疏的头顶冒着热气。
手里攥着的手帕不停擦拭着汗津津的额头,在这呵气成冰的零下三十度天气里,显得格外突兀,活像个刚出笼的馒头。
林昱拖着行李箱挤出人群,远远朝父亲挥了挥手。林建国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像通了电的灯泡般亮了起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又不知所措的笑容。
车里暖气开的充足,林昱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余光瞥见父亲频繁的拿起手帕擦拭眼角溢出的眼泪。
“眼睛还是老样子?”窗外,银装素裹的树挂飞速倒退。“没去医院看看吗?”
林建国含糊地笑了笑,按开保温杯灌了口浓茶。“老毛病,就是泪腺堵塞,滴点眼药水就行。”
他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飘着小雪的高速路面,开车还是和从前一样又快又稳。
“县医院里那几个主治医生,都是当年你班上那些调皮捣蛋的,我哪敢让他们治,你爸我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林昱并未戳破林建国讳疾忌医的小心思,不想在过节的前夕,跟他为这种暂时解决不了的事情争吵,只得转而问道:“奶奶怎么样?”
“挺好的,老房子要拆了,现在住在咱家。就是耳背得厉害,总跟你俩各说各的。”
林昱回忆起铁路边那间低矮的平房。房屋破旧砖墙斑驳,院子窄得转个身都能碰着晾衣绳。
但后院有一块小小的地,林昱喜欢吃草莓,每到夏天奶奶都会特意给她的草莓留出一垄。林昱喜欢奶奶,虽然她性子又粗又急,但却对林昱却格外偏爱。
爷爷是退伍军人,在林昱出生那年突发脑溢血离世,没赶上享受高额退休金的好日子,大字不识的奶奶操劳了大半辈子,到老却只能靠着几个不成器的孩子接济度日。
她的膝盖因年轻时的过度劳作而弯成了古怪的弧度,走起路来左摇右晃,像个在颠簸路面行驶的马车,隔三差五便需要去医院看病买药。
但奶奶依然会从不多的生活费里分出一份,用来给林昱买平时林敏不许她吃的零食糖果。
不知道是心疼林昱从小父母离异,还是因为她天生讨长辈喜欢,林昱自信自己是孙辈里,奶奶最喜欢的孩子,没有之一。
现在老房子要拆了,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林昱仿佛又看见老屋门前那两棵挺拔的白杨,盛夏时节,翠绿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混着远处运煤火车的轰鸣。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砂土路面上弹奏出她童年最熟悉的美妙旋律。
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午后,煤灰在光束中飞舞的画面,还有奶奶口袋里永远备着的大大泡泡糖,此刻都随着即将拆除的老屋,化为推土机下的碎屑。
林昱望着车窗外的雪景,突然有些怀念自己在铁路边度过的那段童年时光,和拐着腿站在小路边喊自己回家吃饭的奶奶。
车子缓缓驶出收费站,林昱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终于有了归家的真切感。
道路两侧新起的楼盘在积雪映衬下格外醒目,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阳光,让她不禁轻叹,这座小城也在悄然蜕变。
当母校的教学楼从车窗掠过时,林昱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再转过两个转盘道,就是林敏和刘文斌的家。林昱早和林建国说好,自己要先去林敏那里住上几天,等初一再去看望他和奶奶。
车轮碾过压实的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转盘路中央的雕塑不知何时从马踏飞燕换成了光秃秃的方形花坛,花朵凋零,在隆冬时节显得格外萧索。
“小地方就是这样。”林建国握着方向盘笑道:“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要指望,但总在修修补补地往前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新建的商铺招牌,嘴角挂着复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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