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嫁妆(1 / 2)
吃过午饭,江川帮着林建国修理起了滴水的暖气管。奶奶照例要午睡,睡前她将林昱叫到自己屋里,神秘兮兮地锁好门,拉着她在床沿坐下。
布满皱纹的手颤巍巍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泛黄的手绢包,塞进林昱手里。神情严肃,像在交接什么重要机密。
林昱笑着展开手绢,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变的严肃起来。躺在掌心的,是奶奶年轻时最常戴的那对金耳环。
她抬头看向奶奶光秃秃的耳垂,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奶奶,这是您的嫁妆...”林昱连忙将手绢重新包好,轻轻推回去。“您自己留着戴多好。”
林昱说话时声音故意压低,奶奶一时听不真切,只一味地将耳环塞到她的怀里。见林昱不收,急得直拍大腿,浑浊的眼睛泛起水光。“不听话不听话,从小就数你最不让奶奶省心!”
林昱只得握住奶奶的手,耐心的解释道:“奶奶,我不能拿,我姐都没有,我拿了回头被叔叔婶婶知道,不像话。”
她眨眨眼,笑得没心没肺。“况且我在上海一个月挣八万,钱多的花不完!”
林昱为了给奶奶吃下定心丸,毫无心理负担的胡编乱造。奶奶眼眶泛红,浑浊的泪珠顺着皱纹的缝隙流了下来,像是雨水渗进龟裂的土地。
她粗糙的手指紧紧攥住林昱。“我的小乖孙,傻孩子,你姐姐嫁的好,你从小就没爹没娘,好可怜!奶奶心里都知道。”
林昱想纠正奶奶,自己不是没爹没娘,他们只是离异不是离世,可看着奶奶泪眼婆娑的模样,那些辩解的话突然就哽在了喉间。
她只能轻轻回握住奶奶骨节变形的手,瑟瑟的说道:“我已经长大了,不可怜了!”
“孙女婿精神!奶奶喜欢!”奶奶果然如林建国所说,你说东她说西。
“你拿着这个当嫁妆,好好过日子,奶奶就放心啦!”说罢将耳环死死按回林昱手心里,又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使劲拍了拍林昱的手背。
林昱望着掌心里那对承载着老人全部心意的耳环,被奶奶用弯曲变形的指节裹着,烫得她心口发疼。面对奶奶的期许,她实在无法坦诚她和江川之间的真实关系。
房间被暖气烘的闷热,林昱扶着奶奶在床上侧身躺下,扯过一条薄毯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
她坐在床边,轻轻揉按着奶奶因常年劳作而变形严重的膝盖,直到听见均匀的鼾声,才起身带上了房门,将那对金耳环小心收进兜里,打算回头将它交给父亲处理。
客厅里,变身艾莎公主的琪琪正乖巧地蹲在沙发边,专心摆弄着姐姐买给她的奥特曼玩具。为了不吵醒太奶奶,连最爱的“leigo”都忍住没唱。
林昱挨着姐姐坐下,两人低声说了会体己话,不一会儿林景便要起身告辞。
林昱起身相送,握着姐姐纤细的手腕,仿佛又回到共枕说悄悄话的童年夏夜。“等姐夫不忙了,我一定去北京看你们和姑姑。”
小时候,父母工作太忙,姐妹俩常被一同扔在奶奶家里,她们同吃同住,白天一同游戏,晚上挤在同一张床上说悄悄话,比起常年身居国外的哥哥林康,感情要更加亲密。
即便长大后身处不同的城市,但每当林昱遇到难处,或是心里憋着无处诉说的烦恼,除了姚芳芳,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姐姐林景。
林景弯腰给琪琪系上围巾,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他一年到头没有不忙的时候,你也知道,药代就是要常年在外,闲下来就离失业不远了。”
她无奈的笑了笑,将头发别了回去,神情还同少女时代那般温婉娴静,但又似乎少了一丝精气神,透着无尽的疲惫。“爸妈总催我找工作,但他们都不来给我带孩子,谁来接琪琪放学呢?”
在旁人眼中,林景的婚姻确实堪称完美范本。姐姐同姐夫相识于微时,彼时姐姐美院在读,气质出众追求者众多,而姐夫只是个明不见经传的大专生,念着个毕业即失业的冷门专业。<
但他脑子活络,毕业后通过自学,转行做起了药代,一路从默默无闻的大专生逆袭成年入百万的药企中层,让当年反对这门婚事的父母都不得不改口称赞。
确确实实算是咸鱼翻身,扬眉吐气,但这口憋了太久的气是否会反噬在姐姐身上,林昱也不得而知。
当年那个在美院办个人画展的才女,似是并不甘心做一个家庭主妇,怎奈何公婆常年卧病在床,自己父母又总以生意忙推脱带娃。
她就像被蛛网缠住的蝴蝶,在尿布与辅食的轮回里,渐渐忘记了如何振翅,在一日日的磋磨中荒废了自己的青春和理想。
她突然想到了姚芳芳,他们的处境不同却又相似,她很想问问芳芳,是不是也在经历同样的困境。电梯门缓缓关闭,将林景母女的身影吞没。
林昱指尖触到兜里的金耳环,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奶奶说的嫁得好。究竟什么是好?林昱一时有些想不清楚。
琪琪落下的水晶王冠孤零零的躺在窗台上,冬日的阳光穿过棱角,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光斑。
送走姐姐后,林昱回到客厅,发现江川已经修好了暖气管,正蹲在洗衣机旁拧螺丝。林建国背着手站在一旁,眼里满是赞许:“小江啊,没想到你们搞法律的,动手能力也这么强!”
林昱倚在门框上,看着江川熟练地收拾着工具,忍不住轻笑。她走到两人中间,端了杯水给他,故意学着江川那副腔调。“事物的原理都是相似的。修个电器有什么难!”
江川洗干净手,拢了拢额间的碎发,接过林昱递来的温水,谦逊的笑道:“以前家里电器坏了都是我自己修,这些年手生了,让叔叔见笑。”
林昱知道林建国向来对只会耍嘴皮子的文科生抱有偏见。觉得他们是死抠课本的书呆子,和诗情画意沾点边,但归根结底还是被文理分科淘汰下来的社会主义废料。
但此刻她望着父亲眼中罕见的欣赏之色,突然意识到,江川正在一点点瓦解着林建国对文科生的刻板印象。
下午闲来无事,林建国将炖好的饭菜温在灶上,又把奶奶的药分门别类摆好,打算带这位“来旅游”的上海客人,见识见识边境线的风光。
......
车子缓缓驶出小镇,林昱仰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这样澄澈的蓝,在上海是看不到的。但她生性乐观,向来善于为每座城市找到专属的浪漫基调。
她将这解释为,上海的霓虹是坠落的星辰,而故乡的星辰是挂在天上的霓虹,各有各的美,不过是因地制宜。
从家里开车到边境要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通往边境的公路空旷寂静,大多数人家还沉浸在走亲访友的节日氛围里,要到初三以后才会出门。
但林建国向来不屑这些习俗,他的人生从来都只信奉自己。江川坐在副驾,正与林建国聊着边境贸易的话题,肩头那个突兀的海绵宝宝补丁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林昱从后座悄悄伸手,手指抚过那块滑稽的补丁,想必是林敏从林昱的旧物里随便找到的。
她知道林敏动手能力一般,自己的四体不勤就是这隐性基因的完美提现,不过乐观的想,至少羽绒服是不会再钻毛了。
江川察觉肩头的触碰,转头正对上林昱笑盈盈的双眼。他微微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肩膀,也不自主的笑了起来,用口型无声的说道:“你真是你妈妈的亲女儿!”
车子刚停稳,林昱就迫不及待跳下车,对着凛冽的空气哈出一团白雾。冷暖气流在林昱面前对撞,将她的笑脸掩在氤氲的雾气中,似真似幻。
三人沿着河岸的斜坡滑到冰封的江面上,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在脚下延伸。一道低矮的铁丝网将冰面一分为二,网的另一端就是异国的土地。
“等到开春,这里会有钓友凿冰钓鱼。”林建国指着厚厚的冰层说道:“开江鱼味道很鲜美,下次回来,一定要带你们尝尝。”
江川望着远处孤零零的哨塔,边防重地原来竟是这样的静谧,只有皑皑白雪连接着天际。
“怎么样,和想象中一样么?”林昱凑过来,指尖轻点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心中暗叹,真是难为他一个南方人,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跟着她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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