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好久不见(2 / 3)
她僵立在原地,隔着缭绕的烟雾与穿梭的香客,久久的注视着,久到对面那人终于将香插入香炉,目光如有所感,穿过重重烟雾朝她的方向望来。
林昱以为再见,至少该有愤恨的余烬。可此刻,她从江川的眼中却只看见一片被香灰覆盖的死寂,空洞漠然。
她移开视线,如同避开一缕无关紧要的轻烟,径直朝殿外走去。
“般般...”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他的声音像是被香火熏染过,沙哑中带着微不可察的试探。“好久不见。”
林昱停住脚步,既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视线落在殿内一株枝叶枯黄的榕树上,语气平静,无波无澜。“江律师也信这个?”
林昱又换回了两人刚见面时的称呼,江川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绕到她面前。“原本是不信。”
他的目光在林昱的脸上细细梭巡,唇边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苦涩笑意。“但似乎老天也在帮我。”
江川当然不信天命,天命也从不会垂帘于他。他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步步为营的结果。
这些日子,他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出现在林昱面前,仅靠着邹朗和她身边的人,勉强维系着那点脆弱的联系。
那一夜醉酒后的失控,仿佛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他承认,看到陈光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时,他心里不是没有过愤恨不甘。
但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能再被情绪主宰,用同样的方式处理问题,这样只会将林昱推的更远。
他知道,在俯身叩拜的瞬间,他站在自己的影子上,也许求的从来不是神佛,而是自己。
林昱没有追问他话里的未尽之意,更懒得揣测他方才所求为何,只是淡淡问了句:“来出差?”
江川眼底漫上一丝苦涩。“你说是就是。”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朝寺门走去。经过求签处,他忽然拉住她。“来都来了,陪我求一支?”
林昱没应声,任由江川拉着他朝求签处走去。
陈旧的签筒泛着油润的光泽,不知被多少祈愿的手摩挲过。江川修长的手指拢住签筒,轻轻晃动,竹签在筒内划拉作响,不多时,一支签啪地落在地上。
他拾起长签,指腹抚过签上细小的刻字。林昱余光扫过,不自觉念出声:“霸王虞姬...”她环抱双臂,神色难辨,嘴上却不饶人。“江律师手气不错。”
解签的摊位沿着殿门两侧一字排开,江川选了位头发花白的阿婆,比旁人看起来更显几分道行。林昱跟了过去,纯粹想看他在自己面前吃一回瘪。
两人在褪色的木桌前坐下,江川递过竹签。“唔该阿婆。”
他说了句地道的粤语,喉结微动,声线撩人性感。
林昱不由侧目,江川迎上她疑惑的目光,和她解释:“早几年和家中长辈在香港呆过一段时间,好久不说,有些生疏了。”
林昱不置可否的转过脸,见阿婆瘦削的手指推了推老花镜,翻开厚厚的解签簿,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划过密麻麻的签文。
“霸王项羽,英雄盖世,刚极易折。此签中平,主事多乖离,皆因双方互不相让。”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这对气氛微妙的男女,语重心长道:“后生仔,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阿婆将解签誊抄在一张小小的粉红色纸片上,甩干墨迹,对折后递给江川。
江川双手接过写着签文的红纸,林昱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中指那枚素圈戒指上,心口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看着他仔细地将纸片收进皮夹,就在皮质夹层掀开的瞬间,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猝不及防的闯进林昱的视线。
林昱记得,这照片是自己五岁生日那年,林建国给她拍的,算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几年。镜头下,她缺了颗门牙,穿着母亲新买的衣裤,冲着父亲的镜头做着鬼脸。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翻看过自己童年的相册了,也早就忘了这张照片的存在。此刻它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江川的钱夹里,仿佛两条平行线在错乱时空短暂的交错。
一股汹涌的酸涩直冲鼻腔。她猛地转身朝门口走去,不想他看清她的异样。
江川付过钱,跟在林昱身后走出祠门。起风了,她抬眼望向三圣殿飞檐一角外,被香火熏的灰蒙蒙的天。
“你奶奶...身体好些了吗?”林昱想起分手时,江川提起过奶奶生病的事,犹豫着开口。时隔这么久才问候,倒显得自己有些虚伪刻意了。
江川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阿尔兹海默症的病程不可逆,患病的人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可当他抬眸看清林昱眉间未散的疲惫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还好。”
林昱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我先走了,再见。”
“般般...”江川在身后叫住她,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呢?还好么?”
“我有什么不好?”林昱明知故问,将削尖的下巴藏进拢起的衣领下,转身回以一笑,坦荡的看进他的眼底。
江川像是被这目光刺伤,身形微微一颤,神情期期艾艾,欲言又止。“但我...过得并不太好。”
他顿了顿,终于低声说道:“我有去找过你几次,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道歉。”
“其实,很多事情不完全像你看到的那样...”
“都过去了,江川。”林昱打断他,语气出奇的平静。
这几个月,她在公司与医院间来回奔波,自然无暇顾及自己这段已然破碎的感情。
这会儿被江川提起,她才猛然发现,几个月前还反复困扰她的问题,那些她曾执着于弄清的真相,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时间是治愈伤痛的灵药,让她得以从分手的剧痛中抽离。
她承认,江川的出现又唤起了她对过去美好回忆的眷恋,她对他的爱意也并不会像水龙头一样说关就关。
但即使这样,她也不再会轻易地因为这份残存的好感和对方的深情表演而重蹈覆辙。
至少此刻,她不再强求于是否能再次拥有这段关系。
“如果我们还在一起,那确实需要给彼此一个交代,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这个人,不记仇,但有些事,当断则断。”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