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终点站（1 / 2）

十二月初，上海的天气总算冷了下来，寒风掠过街头，到处充斥着圣诞的气息。就连林昱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街边，也挂满了彩灯与花环。

年关将近，江川愈发忙碌，彻底成了空中飞人。这两年他的律所势头正好，上个月刚把写字楼楼下的一层租了下来，开设分所的计划也开始提上日程。

林昱这边也顺风顺水，与吕峰合作的项目进展顺利。按计划，等样机测试完成，明年年初就能启动第一个项目的试运行。

林建国上个月也赶来上海，正式加入了她的团队，专门负责两个项目的方案细化。每天把公司当家，忙得脚不沾地，帮她分担了不少压力。

生活上也悄然发生着变化，林昱退掉了之前一居室，在公司附近给父亲租了套舒适的房子，自己则搬去和江川住在一起。

如今她彻底想通，不再纠结于婚前要保持独立性的问题，与其执着于形式上的独立，不如用心打磨自己、经营好彼此的关系。

林昱的公司又新招了两名工程师，财务和人事部门的配置也逐渐完善起来。

之前一直兼职帮忙的两位老同事，如今也转为了全职，成了团队的中流砥柱。

她心里盘算着，年后就正式提请他们为合伙人。这既是一种能力上的认可，也是对他们一路以来鼎力相助的回报。

江川承诺，会在圣诞节赶回来陪她一起过节。林昱对西方的节日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可看着街头的圣诞装饰，也忍不住被热闹的氛围感染。

平安夜这天，她干脆早早给手底下的人放了假，想趁这个机会和家里人吃顿晚饭。结果林建国却说手头还有工作要收尾，实在抽不开身。

想去探望意外骨折，在家休养的亓升，对方却说家里有人不方便，叫她这个拖油瓶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转头去找程石，却被告知她要在家照看孩子，没法出门。

一时间，林昱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整个城市的热闹好像都与自己无关。

琢磨了半天，索性就浪费掉这一晚的时间，早点回家休息。

这几天她的车送去补漆，一直靠公交上下班。江川出差前，本想把自己的车留给她开，但他的车车身太长，林昱实在开不惯，想着凑活几天也没关系。

她其实挺喜欢夜晚的公交车，载着她漫无目的的思绪穿行于夜色之中，像一缕飘荡无羁的灵魂。在夜色的笼罩下，反倒有种难以言说的自由感。

平安夜的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尖，带着刺人的冷意。

林昱裹紧外套站在公交站台前，趁着等车的间隙刷了刷朋友圈。

看到姚芳芳发了和姐姐在北京吃火锅的照片，桌边还坐着许久未见的张云舟、林昱的姐夫和几个陌生面孔，氛围热闹又温馨。

尽管这段时间，夫妻两个聚少离多，但张云舟却是一得空便赶去北京与姚芳芳待上几天。空间上的距离，反倒让两人的感情比昔日朝夕相处时更为升温。

林昱由衷为他们感到欣慰，对着屏幕笑了笑，顺手点了个赞。

公交车缓缓进站，林昱扫码上车，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车厢内暖气很足，她将头轻轻抵在窗框上，鼻息在玻璃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白雾。她伸出指尖，在渐逝的水汽上画下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了一下，林昱看到屏幕上的支付宝提示消息，以为是什么服务通知，随手点开，却在看到界面上那个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头像时，愣了一下。

竟然是多年未联系的王位。

消息很短，却足够让林昱晃神。“节日快乐，对不起。”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才慢慢回忆起同这个人的过往。

两个人当年并非因为爱情才走到一起，连分手也闹得格外狼狈难堪，林昱早就删光了他几乎所有的联系方式，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再想起过这个人。

想到当初陈光为自己打了他一拳，还以为他会一直记恨他们，却没想到他会在十年后的平安夜，通过支付宝这种略显蹩脚的方式，发来一句道歉。

王位在消息里坦言，当年在食堂对林昱的诋毁，大部分是他青春期的虚荣和懦弱作祟。

他既想靠贬低她来彰显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主导地位，又没勇气承担一段长久感情该有的责任。

多年后回看，这段过往已然成了他自我认知里无法磨灭的丑陋烙印。他终于看清，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卑劣，所以带着诚意向林昱道歉。

却也明白，无法用一句轻飘飘的抱歉，抵消自己曾有的自私和刻薄。所以他不敢奢求林昱的原谅，只希望她能从那些伤害里走出来。

对林昱而言，这段往事早已是过眼云烟。看到王位的消息，她心里既没有丝毫怨恨，也没有多余的感慨。

她不确定王位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还是只是想为自己的人生清除一个污点，让往后的日子更体面些。<

但这些都不重要，如今的她，早已拥有了许多人都难以企及的幸福和安稳。

身边有着疼爱她的亲人、真心相待的朋友、值得全力以赴的事业，和一个永远与她并肩同行的爱人。

面对这个早已无关紧要的旧人，林昱并不介意释放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她希望王位能放下这份无足轻重的愧疚，重新轻装上阵。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在消息栏里轻轻敲下。“没关系。”

曾经的她，像一粒埋在土里的沙，习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藏起来。

可现在，她更像一汪水，不再畏惧痛苦，反而允许所有情绪在心里自然流淌、慢慢消散。

她也终于明白了，接纳什么，什么就会消失，对抗什么，什么就会存在的道理。

林昱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车子在高架上疾驰，仿佛一道光，带着她冲破沉沉夜幕，到达那些尚不明朗却藏着无限可能的明天。

她在朦胧中沉入睡眠，恍惚间又变成多年前的小女孩，和母亲并肩坐在晃动的公交车上。

“般般，妈妈带你走，好不好？”梦里的林敏牵着她的手，红着眼眶看向自己。

可幼年的林昱还不懂那份脆弱，只攥着母亲的衣角，睁着懵懂的眼睛问：“走去哪里呀？”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林昱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破碎的水痕。

梦中，她仿佛抽离出另一个成年的自己，静静的站在一旁，望着六岁的她，天真地仰头看向母亲。

那时的她无法读懂林敏深藏的无助，却在二十多年后的这个梦里，才完完整整地领会了那滴泪里所有的挣扎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