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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杀猪盘(1 / 2)

飞机落地浦东的时候临近三点,林昱正盘算着给自己放一下午假,这边就接到程石的电话。“晚上有时间么,约个饭?”

程石是林昱刚来上海的时候认识的朋友,那时候两人手头都不宽裕,阴差阳错的合租过一段时间。后面她交到了男友,林昱的工资也慢慢涨了上去,就搬出去单独租了间公司附近的一室户。

但两个人还是保持着隔三差五一起吃吃饭的习惯,偶尔在周五晚上,相约去新开的酒吧和餐馆探店。

林昱在上海没什么朋友,程石勉强算是一个。说勉强大概是因为程石从内到外严以律人,又严以律己的强势性子,总能让林昱不自觉的感到紧绷。

林昱认为交朋友是件放松的事儿,只有同事和老板才应该时刻待命,而程石给她的感觉更像个颐指气使的老板,还是打一棒子给个枣核的那种。

程石来自一个南方偏远山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这种家庭构成在他们那边很常见,听她讲,小的时候家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收到有线电视。

她身边很多女孩没到结婚年纪就早早定下婆家,办好婚礼,结婚证没领孩子都会跑了,有甚者二胎还未落地,离婚证已经领好了。就是这样一个闭塞、落后的村子里,出了程石这样一个异类。她很小的时候就励志要逃离山村。

程石学习很努力,即使不补课成绩也永远稳居学年第一。虽然家里没人对她考多少分上心,也根本不关心她拿了几张奖状,还屡次劝说她辍学嫁人,但好在最终在她的坚持下考到了上海的一所985院校,得偿所愿的逃离了家乡。<

读书期间,父母无法负担她的学费和生活费,于是她凭借优异的成绩申请了学校的助学贷款,又一边勤工俭学攒足生活费。临毕业赶上上海政府的政策,顶着应届生的身份在上海落户,这一落户她也彻底打定主意在上海扎根。

她人如其名像石头一样坚硬顽强,暗暗发誓要与自己破烂的前半生彻底决裂。于是毕业后她迎着互联网的东风,应聘到了一家大型网络公司产品经理的岗位,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做到p8的职级,奖金拿到手软。

隔行如隔山,林昱是弄不懂互联网行业的机制,但是对通宵做pp,准备汇报材料,第二天又顶着全妆,周身精致的去赶早高峰地铁的程石佩服不已。

在工作上她仿佛一台永动机,对贫穷的畏惧就是她的驱动力,逼迫她不断打碎原有的自己,踩着自己的碎片一步步向前。

这些年程石的年薪一路水涨船高,远远甩出林昱一条街。林昱是典型的天秤座,每天上进的点子层出不穷,真正轮到努力改变的时候又开始消极怠工。

偶尔听到程石奖金数字的时候会诈尸式努力几周,时间长了又恢复了上班无脑画图,下班无脑娱乐的状态。比起程石她更像一具新鲜的尸体。

程石有时候也会恨铁不成钢的敲打她,但她也清楚两人状况不同。程石是个没有任何退路的人,能有今天全靠自己铆足了劲的努力和自我的残忍剥削,她背后本就是深渊,脚下还踩着逆行的传送带,哪怕停下来都会坠落。

而林昱虽然骨子里也是个有些好胜心的人,但这个良好的品质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

上学时还会为了确定的目标而适度的努力,上班之后便彻底看开,只保持着基本的责任心,除不得不赶的工期和必须要加的夜班之外,不肯浪费自己一分额外的力气。

林昱的父母虽然离异,但她却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两人在搭伙过日子方面虽失败,但却在处理林昱的事上保持着惊人的默契。

所以,她虽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却也不是需要为生计发愁侧普通白领,稳稳地卡在小康以上,中产未满的舒适区。

这种与生俱来的安全感,让她在职场上总是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毕竟就算明天被炒鱿鱼,后天也不会躺在大马路上饿肚子。

她身上流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血液,母亲雷厉风行的强势,与父亲天马行空的浪漫。这两种基因在她体内日夜博弈,就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拔河比赛。在尚未经历现实毒打的日子里,父亲的诗人基因暂时占据了上风。

林昱单手推着行李箱朝出口走去,将电话贴在脸颊一侧。“好啊,你定地方,位置发我。”她有种预感,程石这回找她多半没什么好事。

挂掉电话林昱就看到接机处的江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站在角落注视着她,奇怪的是不管江川站在一群人中的什么位置,林昱总能一眼发现他。

四月份的上海,寒流退却,春意冒头。江川身形修长挺拔,一身灰色休闲西装外套了件剪裁考究的驼色长羊绒外套,林昱记得这是她前两个月送他的情人节礼物。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件外套足足花了她一个月工资,着实让人肉疼。现下江川穿着它四处招摇,也算没有枉费她啃了一个月的面包。

江川皮肤透着养尊处优的白皙,高挺流畅的鼻梁下是一张唇线分明的薄唇,他唇色偏淡嘴角向下紧抿,却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反衬的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更加狭长幽深。

林昱第一次见江川时,就发现他有双非常聪明且洞察人心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扫视的万物都吸入那墨黑色的瞳孔中去,像弗里吉亚的麦德斯国王,点石成金。

她三两步走过去揽住江川脖颈,垫脚在他扬起的唇角轻轻一吻,拇指在他颈后碎发处摩挲流连。“没有花么,我最喜欢鲜花。”

江川对林昱这种适度的小脾气很是受用。他习惯性接过林昱的行李箱,用手抚了抚她后脑笑笑不做声,手掌下滑顺势牵过林昱的手往地库走去。

机场到林昱家的路要大概半小时左右,她并未跟江川过早进入同居状态,原因无非是林昱始终认为她和江川的生活模式多少不太同频。

江川是个洁癖癌晚期,即使工作常常黑白颠倒,但他的家总能一尘不染,永远像是个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反观林昱则多少带了点随性的拖沓,被子不叠,袜子随地乱扔。像是在同林敏的秩序化规训,做一场无声的博弈。

尽管有着诸多的不协调,但江川又实在是个社会眼中十全十美的结婚对象,两人的性生活也异常和谐。最重要的一点他父母双亡,免去了婆媳矛盾。

这种挑不出毛病的高富帅,眼瞎心忙的主动向自己示好,即使没有像当年张云舟追求姚芳芳一样轰轰烈烈,那自己也已经算是中了头彩,她是个傻子才会放手。

所以林昱经过权衡,决定要继续住在自己租下的一居室里直到结婚,最大程度的维持现有的自由状态。同时因为警惕心作祟,也至少要确定江川不是什么新型杀猪盘。

她奉行一个原则,色可以骗,钱是坚决没有。还好目前为止江川对她还算大方,也并未透露出要和她借钱的征兆。

林昱租住的房子虽然不到四十平,又坐落在一个老旧小区里,远比不上江川的房子宽敞舒服,交通便利。

但它的卧室里有一个临路的飘窗,道路级别不高,林昱在飘窗上铺了厚实的毛绒垫子,上面摆了张粉红色矮脚桌。

上了年纪后她喜欢一切粉红色的物件,偶尔在周末晚上盘腿坐在飘窗上,倚着窗边喝酒边漫无目的观察窗外来来回回的行人。这种感觉让林昱觉得放松惬意。

这扇窗总能让她想到小时候自己的卧房,也有一扇同样的窗户,让她总产生一种透过窗子,穿越窥探童年自己的感觉。

江川对林昱的品味总无条件认可,即使大部分正常人都优先寻找安静的房子,她却偏偏喜欢凑热闹。

江川将车停在林昱楼下,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身试探。“晚上一起吃饭?”

林昱盯着他高挺的鼻尖,侧面嵌着颗小小的痣,近距离才能看得清楚,在他目光锁定自己的时候显得尤其性感。“不了,约了程石,改天吧。”

他没做过多纠缠,挑眉点头。“接下来几周会有点忙,周末可以来我家,做饭给你吃。”

江川是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但在上海却没什么亲人,这些年一直一个人生活。他的父母是最早下海的一批人,在世的时候原本经营几家做电线杆生意的厂子,业务做得风生水起。

因此,他自幼生活在优渥的家庭环境中,住豪华别墅,读国际学校,零花钱更是拿到手软。父母感情和睦,对他宠爱备至,所以,江川有着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幸福童年。

但二十世纪初,厂子经历转型失败的重大变故,江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卖掉别墅豪车仍填不满的债务黑洞,最终将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家族彻底吞噬。

破产判决书下达的当天,江家父母便带着还在读高中的江川和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搬进了郊区老旧发霉的筒子楼,在偪仄的一室户里一住就是三年。

江川从贵族学校退学,转学到临近的民办学校读完了高中,在没有家庭教师助力的情况下,考到了当地的一所知名院校,专攻法学专业。

生活也一天天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父母开始没日没夜地跑长途运输,计划先还清工人的工资,再重振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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