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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张曦文,我想你解脱了(1 / 2)

“我们?”

张曦文攥住了吕一蓝的手,想把这些天的所思所想都告诉她,却恨自己没有勇气,犹豫半天,用微弱到只能自己听清的语气,嗫嚅道,“四年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但愿我还能补偿。”

吕一蓝心中诧异,张曦文凭空提起的记忆,如午夜瑟瑟的秋风,搅得她的内心如眼前的江面,泛起波澜。

清风入眼,她眼睛一下子红了,怔了怔,轻言道,“好好的,提它做什么?”

它,可以指一段记忆,也可以指两人死掉的孩子。

四年前,白晓风在伦敦v&a博物馆同张曦文匆匆告别,她留下的话,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吕一蓝,是不是真的,“煞费苦心”地要嫁给自己?

镜中月已然远去,他怪人生境遇变化太快,加之临近归国事情太多,桩桩件件都要自己处理。

自那日两人与白晓风相见后,吕一蓝的脾气变得很坏,再无曾经温柔的模样。

眼看吕一蓝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两人不知如何同父母交代,张父张母更是除了收到一张吕一蓝的半身照外,什么都不知道,老两口日日隔着半个地球发来信息催促,心怪儿子不懂事。

可是宝贝儿子哪会真的不懂事呢?多半是儿媳妇的错,念头一动,素日联络也颇有怨怼,小两口在父母那里受了气,又无处发泄,只能发泄到彼此身上。

那天,吕一蓝在房间洗衣服,凑巧洗到了张曦文的外套,一摸,发现了两张v&a博物馆的票根,日期恰好是见白晓风的那天,一想便知怎么回事,吕一蓝一时愤怒,加之激素影响,扯开嗓子便骂,“张曦文!你那天干什么去了!”

张曦文正在里屋理箱子,平白无故地遭了这通吼,沉着脸走了出来,“你叫什么,这周围住的都是同学,你不要面子我还……”

话还没说完,吕一蓝直接把票根摔到他脸上,“呵呵,我说那天回来后,你就像变了个人,原是因为这个!张曦文,我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有两幅面孔?当着众人的面受了窝囊气还不够,还要私下讨骂去,你真是不要脸!”

“你说什么呢?人家几时骂过我了?无非是私下见面,聊聊近况罢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张曦文,你是有老婆的人,你为什么要和她私下见面?”

“好好好,我错了,日后不见了!”张曦文知道她是激素影响,懒得同她吵。

却见吕一蓝放下衣服,气鼓鼓地背靠窗外,愣了半晌,冷言自言自语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呀,你就是个窝囊废。”

张曦文回身问,“你说什么?”

“你呀!我说你是个窝囊废,你若是真爱她,真有能力陪着她,人家又怎么会弃你而去?你少装出一副悲情情圣的样子,你就是不行!白晓风回国就把你抛弃了,你还巴巴地惦念着她,我告诉你,我们老家看家护院的狗都没你这么忠诚!”

吕一蓝老家没有院子,更没有看家护院的狗,她这样说,不过是一时情绪上头幻想出来的东西。

张曦文被她骂得红了眼睛,粗暴地截断了她的侮辱,一下子没忍住,把这几日藏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是!人家看不上我,我是个窝囊废,就算我是个窝囊废,也居然有你这种女人‘煞费苦心’地要嫁给我!”

吕一蓝气得脸上毫无血色,只觉得下腹重重下坠,血压上升,倒吸一口凉气,大叫道,“是我瞎了眼睛!”

“对,你瞎了眼睛,我也瞎了眼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在英国要看个急诊也太漫长了。

吕一蓝流血晕倒的瞬间,张曦文就打111叫救护车,车子来的很快,但两人在医院却等了三个小时。

好容易等来了医生,才知道孩子保不住了,吕一蓝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因为怀孕已足三个月,需要做引产手术,比普通流产更危险,也更伤身体,做检查,签字,进手术室,她没同他说一句话。

麻药推入,她陷入昏迷。

其实,她更愿意相信,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是一场干净无梦的睡眠,纯净得像不带一丝杂质的蒸馏水。

醒来后,她见张曦文正在坐在床边,她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耗尽了,已经无暇继续那未完成的争吵,却还是要用最后一丝丝力气,执拗地冷笑一声,“张曦文,我想你解脱了。”

说罢,便抽出手,把脸瞥向一旁,再也不去看他。

那时正值疫情,回国机票难买,改签不易,若是等吕一蓝调养好了身子再动身回去,怕是两人的签证要过期。

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她顶着一张惨白的脸,没同张曦文说一句话。

她等着他提离婚,心里又未免太不服气,在英国留学一遭,回了国竟变成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终归是自己懦弱了一点,她像一头有点脾气的羔羊,硬是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定。

两人下了飞机,吕一蓝直接回了娘家,丝毫未提要见张家父母的事。

这倒落了张家口实,张父张母蒙在鼓里,回国才知吕家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心想小门小户的偏要拿架子,张曦文嫂子一家抓住机会,赶紧挑拨,说弟妹一家这么隔路,怕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定是外地人来的,哎,讨老婆还是要讨本地人,外地人合不来的!

张父张母两人关起门来研究半天,只觉此事很怪,但无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既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也不能让家里人看了笑话。

作为堂堂一家之主,张父一边叹张曦文真是个孽债,二十多岁了还要老子费心,一边帮着遮掩,声称近年市场不明,留学生归国也不好找工作,两人各自为了事业拼忙,反正婚事已定,双方家长见面一事,大可往后拖拖,顺路又给了张曦文一笔钱,让他们小两口安定好以后的生活。<

经此一遭,吕一蓝心凉了半截儿,她怕父母担心,绝口不提引产一事,吕家父母也不清楚,只觉得曦文这个女婿不错,家境优渥,人也长得帅,夸女儿有本事,留学一趟还钓了个金龟婿回来,日日盼着人家上门提亲。

半个月后,张曦文来到吕一蓝生活了十八年的逼仄小弄堂,沿着颤颤巍巍的小楼梯,敲了敲吕家的门。

见是吕父开门,张曦文连忙把手上的礼物送了出去,“伯父,这是我托朋友在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请来的圣水,送给您和伯母,愿耶和华的慈愿环绕着你,主恩伴随着你,以马内利。”

听得吕父吕母面面相觑,以为这小伙子精神不太好。

张曦文走进内屋,拉起吕一蓝的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微弱地说了句,“一蓝,同我回去吧,以后,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室外下起了秋雨,吕一蓝身上有些冷了,她头靠在张曦文的肩上,只觉岁月匆匆,一晃就过去了四年。

这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她无暇把感情凝固在四年前的那个点上。

她真心认为,心有执念的人是奢侈的,也是幸运的,这代表着他们内心不被世俗所累,代表着他们还年轻,仍有余力。

而她,早已被世间琐事磨得日趋光滑,再无棱角,也迫不得已,学会了原谅。

想到这里,她捏紧丈夫的手,轻声说了句,“好,未来,我们好好过。”

两人回到家时,雨已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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