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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两人各自有各自的愧疚,本该是相看两厌,此刻却亲近得要命(1 / 2)

街区另一拐角,从深圳来的女同事余小姐在张曦文家楼下同他依依不舍地告别。

夜深雾重,按说送女孩回家本该是男士的风度,只是眼前这位余小姐实在太过热情,连张曦文都有些招架不住。

余小姐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做事风格却十分西方,刚下了飞机就给张曦文一个热情的拥抱,又在他的脸颊处亲了一口。二人此前只在线上见过,张曦文吓了一跳,难道现在深圳已开放到如此程度了?

可能身处亚热带地区,人的热情程度和纬度成反比,他见余小姐肤色黑而不暗,身材凹凸有致,很是漂亮,只可惜,张曦文喜欢的是古典东方美女,曾经的白晓风,现在的吕一蓝,无一不是在江南的烟雨里泡过的,对眼前这位热辣的余小姐实在不感冒。

两人说是谈事,实则是借着出差半天时间鬼混,刚过了晌午,天气炎热,张曦文带她去永嘉路的咖啡店吃下午茶,十平米不到的地方,装修考究却显得拥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钻进了哪个主理人的被窝。

张曦文网上同余小姐聊得热落,到了线下反而紧张起来,他留意到余小姐今日精心打扮,全然没有飞行跋涉的疲态,加之咖啡厅环境幽暗暧昧,总让他有些不好的联想,心里未免打起了鼓,自怪不该在网上假装单身,如今这危险态势简直是自投罗网,然而后悔无用,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方神仙早点请回去。

张曦文点的冰博客刚刚端上,余小姐上来就对着吸管猛吸了一口,他看着那留着残留着余小姐唇畔香气的吸管,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余小姐点的菠萝冷萃端上,一小片鹅黄色的菠萝点缀其间,余小姐挑起竹签,小口尝着,蹙着眉毛说了句,好酸,又亲昵送到张曦文口边,让他尝尝,张曦文吓得眉毛差点儿要掉下来,忙说,“我我我……菠萝过敏。”

“哼……我看你是对我过敏,那你不要坐得离我这么近,离远一点。”余小姐嗔怪。

“我是要坐远一点…余小姐,你今天太漂亮了,坐的太近…我怕会做傻事。”

撩人情话说了太多,快成了肌肉记忆,张曦文脱口而出下一秒,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抽出来烤了吃。

余小姐的魅笑引得张曦文心里一阵抽搐,他像唐僧般正襟危坐,好不容易捱到了天黑。

两人从咖啡厅一前一后离开,沿路走着,余小姐说她来上海还没订酒店,问他哪里的酒店好,张曦文当然知道此话深意,他赶忙指了个据此地三十公里以外的酒店,想把她推的越远越好。

“好远呀,这附近就没有什么合适的酒店?”

“这附近……恐怕没有。”张曦文低头不敢看她。

“那…你带我去你家看看好吗?”

张曦文只觉得自己像一条破渔网里的鱼,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跳回海里去,他想起两日前母亲跟他说,堂哥从苏州弄来一箱六月黄,鲜甜的公蟹最当季,倘若邀余小姐上楼坐坐,岂不是还要蒸蟹给她吃?他瞥了眼身后的房子,推脱道,“余小姐,我也不住这里啦,我在青浦住,据此地也是几十公里。”

余小姐此刻脸上已是盖不住的愠怒,只觉自己遇上了个十三点,装城里人,在那个破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饭也不请吃,小气又没风度,还吹自己游历过欧洲呢,连bisous(贴面礼)都不懂,乡巴佬,哪能嘎挫气,直接提了包便走。

张曦文如罪人蒙赦,望着余小姐的背影,连补了一句,诶,余小姐,你当心一点哦!

余小姐本以为是网友奔现,没想到遇见个奇葩,气得还没到酒店便和同事疯狂吐槽。

一场失败约会的长尾效应是张曦文所在的橙花公司,丢了个极好的项目,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张曦文才懒得管这些,只想着回去蒸蟹。

他刚一转弯,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吕一蓝,吓了一跳,还好方才行径没有被她发现。

吕一蓝沉浸在和刘英洙的对话里,如此年轻美好的肉体,换谁都会迷糊的,她放任自己在心底的小剧场里幻想一会儿,抬眼看见张曦文,亦吓了一跳。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愧疚,本该是相看两厌,此刻却亲近得要命。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见门口果真放着一箱蟹,张父还煞有介事地用毛笔附上家书一封,写道,螃蟹性寒,汝等尚在服中药调理,恐寒凉克制药性,反损正气。切勿贪食,当以节制为上,少食多尝,莫贪口腹之快。

生怕来往邻居不知二人体虚。

张曦文扯过信封,公蟹八只,个顶个地丰腴,他抱着蟹走进厨房,洗刷,烧水,开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每逢吃蟹,张曦文总会想起白晓风。前些年临近蟹季,她的身影便像池塘里起的一波水纹,渐渐浮现,渐渐模糊,而如今,一番旧事被她搅动,却像秋风拂过湖面,久久不息,难以平静。

他原是不爱吃蟹的,直到认识了白晓风。她是苏州唯亭人,离阳澄湖很近,金秋时节的大闸蟹,是她自小便吃的东西。

可惜英国人很少吃蟹,声称活蒸的烹饪方式太过残忍,张曦文嘲笑他们伪善,其实是因为吃不到好吃的大闸蟹,他为白晓风接连跑了几家海鲜市场,可买到的蟹不是肉质糜烂,就是没什么滋味。

留学期间回国几次,张曦文总也请她吃蟹宴,都是挑好了肉拨给她吃,从不让她手沾腥气,一来二去,他也爱上了这种滋味。

白晓风有时很娇,那年同学们组织去伦敦附近的eppingfores徒步,半路下起了小雨,张曦文入乡随俗,学着英国人的样子,没有带伞,哄着她说走一会就好了,谁知那雨越下越大,白晓风的裙子鞋子都湿透了,她像小孩似的作闹着就要回去,徒留他在原地,很是无奈。

“曦文,我带伞了,给你用吧。”

谁知那天,一向寡言的吕一蓝也参加了徒步,没人同她要好,她一个人安静跟在后面,像个透明人。

雨很大,张曦文瞥了眼她身上的冲锋衣,那衣服显然已穿了很久,杂牌的,袖口磨得透亮,胸前还微微渗水。

她就站在那,向张曦文递了把伞,风雨交加,她凌乱得像小鬼当家里在纽约广场喂鸽子的女人。

他犹豫着,说不用了。

“没关系的,别着凉。”她坚持把伞给他,肩膀也湿了一块。<

蒸锅滋啦滋啦发出声响,把他从回忆里赶了出来,蟹熟了,张曦文看着满满当当两盘蟹,端到餐桌上,才想起吕一蓝前两天刚来例假,并不能吃,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愧疚。

这些年来,他对她的关切实在太少太少。

“嗯…我帮你煮碗面吧。”

“不用了。”吕一蓝换好家居服,斜扎着丸子头,热了杯牛奶,坐到他对面。

她看起来很是放松,可能是在路上吸了大帅哥刘英洙的阳气,她急于分享八卦,未等张曦文倒好蟹醋,便脱口而出,“今天我在路上…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

“你还记得,从前我们部门的小苏么?人家现在是部门总监了!”

“嗯…好像有点印象。”

“你知道,她为什么年纪轻轻地就当上总监了嘛?”吕一蓝一脸的讳莫如深,说话时仿佛厚黑学作者附身,古今中外的权谋家加在一起都不敌她脸上的风云莫测。

“为什么?”

“她是跟我们老板好上了,我今天恰好看到他们上了一辆车!”

张曦文还沉浸在方才的心境里,一时难以自拔,看着吕一蓝手捧牛奶,一条腿盘着,歪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恍若隔世,曾经那么深爱的晓风,如今远在天边,而眼前这邋里邋遢的女人,却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家人。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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