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那点可怜的亲情就像桌上的残羹冷菜,勉强凑了一桌热闹(1 / 2)
“叔叔,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噗……”
张父呛了口杏仁露,老头子太过激动,又上了年纪,咳不出来,竟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溅的到处都是。
吕一蓝恰好坐在张父对面,见此狼狈场景,上一秒被小侄子童言无忌的问题带来的尴尬,此刻四散无踪。
她猛掐大腿,一手扶额捂脸,佯装吃菜,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只见张曦文也做出类似动作,两口子幽幽四目相对。
“孩子他妈,你怎么教小孩这种话?简直混账!”堂兄“识时务”地大发雷霆,揽过小侄子,堆着笑向曦文道歉,“弟弟…你别误会,不是这个意思。”
“这哪是我教的啊…孩子自己他…”嫂子莫名背锅,嘴上不服,见丈夫在一旁拼命挤眉弄眼,恨不能把眼珠子挤出来,方才平息。
一旁公公婆婆也整理好仪态,吕一蓝如蒙大赦,总算敢抬起头吃饭。
“小孩子是童言无忌,却也没说错。”张父摘下金丝眼镜,不肯戴上,生怕戴上了,看清众人脸上的余笑。
他看不清,反倒是秉承着一股英勇就义,从容赴死的态度,点破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他是一家之主,又是张氏族长,这种事也只能由他来提。
“我和龙华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医师颇有私交,还曾把我的书赠送给他。你们年轻人啊,总是太过迷信西医,殊不知西医治标,而未及于本源,中医则讲究天人合一,重在阴阳调和。退休以后,我对中医颇多钻研,常与那位主任医生互通所悟——他盛赞我的油画颇有灵气,我也常向他请教方脉之道,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倒也是雅事……哈哈。”张父说着,自认化解了尴尬,得意地干笑了两声。
张父口中的“书”,是他两年前自费出版的,汇集了他过往数十年艺术生涯的零碎心得,自题其名,装帧朴素,张父以此为谈资,逢人便送,光是张曦文家里就堆了好几本。
那书纸质粗糙,翻页经常掉屑,垫桌腿太高,当厕纸太硬,却也不是全然无用,在那个deepseek尚未盛行的年代,吕一蓝写策划灵感枯竭时,偶尔会翻书抄上一两句空洞玄虚又不失格调的废话,正合甲方爸爸的胃口。
“爸,您是觉得我身体有问题?小孩子说说也就算了,怎么你们也……”
“曦文,爸爸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哦!只是你也三十多了,这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家庭是不是也该有所考虑。”张母连忙接茬,平日里她是不敢说这个宝贝儿子的,只得拿张曦文所谓的“事业”当遮羞布。
吕一蓝低头喝汤,心想,张曦文素日从不加班,回到家也只不过是打游戏,睡大觉,哪来的什么事业心?
“这事我们自有打算。”张曦文一脸不悦。
“是是是…弟弟心中有数,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来敬你一杯。”堂哥见餐桌即将冷场,又见缝插针地做了回好人,端着酒杯就走了过来,姿态很低。
酒杯轻轻一碰,话题草草收场。
这种家庭聚会,总有种说不清的气氛,明明是至亲的家人,彼此熟知一切,话上一桌,却个个戴上假面,显得那样疏远。
觥筹交错间,那点可怜的亲情就像桌上的残羹冷菜,勉强凑了一桌热闹,人人应付得认真,待热气褪去,杯盘狼藉,只剩下一屋子的空落和沉默。
散场之后,张吕二人上车,车子驶进隧道,头顶灯光一明一灭。
吕一蓝坐在副驾,只觉这夜还不够黑,这隧道还不够深,这面具还不够厚,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遮住眼神,也遮住潜藏于这食之无味的婚姻关系中,无处不在的孤独。
华灯初上,她低头冷笑,四年前两人奉子成婚,因为什么流产的,张曦文心里清楚。
她知道他没脸再提孩子的事,可心中郁结发泄不爽,话里带刺,“呵,我说你爸妈真有意思,想抱孙子直说便是,绕来绕去的,说得好像你真有什么毛病似的,当着你那个嫂子的面,说这些怪话,图个什么?”
张曦文从后视镜里斜她一眼,神色不悦,他纵然对父母的迂腐多有不满,却决不让旁人对他们有半点批评,冷冷一笑,“我爸妈再不济,日常也帮衬我们不少,哪里像你爸妈,咱俩结婚之后,他们可曾给过我们一分一毫?”
吕一蓝几乎脱口而出,你爸妈倒也管了,可又怎么样呢?从结婚到现在不还是借住在亲戚的房子里?随时听着人招呼要搬出去?
只是这等车轱辘话,在过往的婚姻生活中,已吵了无数次,没意思,也无用。
更何况,买房子这事,吕家是出不了半点儿力的,当年吕一蓝父母倾其所有,送她去伦敦上学,读艺术,已是尽力托举了。
她胸中憋着一股气,撒不出来又不甘心,挑了软柿子,继续攻击,“你堂哥堂嫂也真是奇葩,怎么好教小孩子说这种话。”
哥嫂一家只算半个亲人,犯不上像父母那般维护,平日张曦文也不少说他们家的坏话,便顺水推舟,直言道,“你和他们置什么气,不过是没上过大学的乡里人,我们的生活,他们奋斗一辈子也赶不上。”
拥有了哥嫂一家这共同的阶级敌人,两人不再像方才那般狗咬狗,敌意暂且搁置,联手抗日,一路上吐槽不断,说得轻松,笑得勉强,竟真的亲密了一会儿。
车很快驶回家中,两人进门不再多言,各自回房。
夜深了,屋子里一片安静,热闹散尽,两人卧室相隔,听不见半点动静,唯有窗外的树影,打在墙上,显得格外冷清。
吕一蓝这才想起设成了免打扰的工作群,消息接连不断,她看着头疼,重重地叹了口气,下船不过半天,可船上的一切,已恍如隔世,宛若露水划过树叶,不着一点痕迹。<
去年,吕一蓝升职失败,接着又被obsura创始人沈老板画了大饼,把她调离呆了三年的项目统筹部,安排到新成立的定制内容实验室(collecionlab),美其名曰是公司最先锋,最具实验性与商业价值的板块,主打品牌与艺术家的共创合作。
沈老板言之凿凿,说未来会给她留个“总监”的位置,让她好好表现。
远在天边的大饼,被沈老板描绘得就好像近在眼前,这样一张生来就会骗人的巧嘴,就是放到联合国谈判桌上,也是一把利器,只可惜沈老板高风亮节,用它来对付吕一蓝这种傻子。
寥寥数语,她被哄得诚惶诚恐,仿佛天边大饼已然下肚,彻底忘了自己还是个饥肠辘辘的叫花子。
只是很快,定制内容实验室又空降了一位新总监,是位姓石的中年妇女,人家带着团队过来,呼呼啦啦宛若匈奴入侵中原,平日工作,吃饭都是成群结队,热闹都是他们的,吕一蓝什么都没有,待遇就像不能上桌吃饭的农村妇女,很是尴尬。
吕一蓝脏活累活不少做,功劳奖金一点没捞到,眼看着沈老板的大饼已如黎明前的月亮,朦朦胧胧地沉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被沈老板叫到了办公室。
“小吕,最近工作上是不是有想法?”沈老板老于世故,精明得恨不能睡觉都睁着眼睛,眼看这位昔日顶级牛马最近撩了蹶子,笑眯眯地扬起鞭子就要抽,“关于你最近的表现,我已经听石总监说了,但还想听听你的想法……”
吕一蓝一听口风不对,脸上还挂着笑,心却一凉。
“小吕,你知道我是很看重你的,实验室总监的这个位置,我其实一直属意于你,石总监她,不过是来镀个金。”
一般人撒谎,眼睛是不敢平视对方的,可这位沈老板并非凡人,像鹰一样,目光炯炯。
吕一蓝被这奥特曼一样的镭射眼晃得很是不安,只觉得天天996,不敢休假,不敢停歇的自己还不够上进,脸红得发烫,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个什么,一边惭愧于自己真是个废物,一边感谢沈老板收留,“沈……沈总,我最近状态不好,我,我继续努力。”
走出沈老板的办公室,吕一蓝像只被烫掉毛的母鸡,再无半点儿精气。
她尝试过与这位不近人情的石总监搞好关系,可她终究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性格,哪怕在这世俗的圈子里泡久了,也没学得上多少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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