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应该为之(1 / 2)
婴儿出生后总会啼哭,这仿佛是生命降临时的惯例,为了迎接充满痛苦和希望的新生。
九歌的记忆始于剜骨剔肉的痛楚,他记不得作为鲛人时的前尘往事,但却将刀刃刺破皮肤,血一点点流出来的感觉记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是个鲛人,现在是个被改造的鲛人。
人类剔出他的骸骨,施以邪恶的禁术,想要将他改造成为可供驱使的奴隶,在即将成功的时候,神明从天而降,救下了他。
九歌心里是庆幸的,鲛人渴望自由,他虽然忘记了过去,但还留有骨子里对自由的坚持。
神明救了他,问他以后想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回到以前,但那显然已经成了奢望。
九歌看着自己的手,从骸骨上生出的血肉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失去了鲜活,像是徒留的机械运动,他感觉到身上流淌着两股相斥的力量,这两股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抢夺主导权……身体上的怪异现象无一不在反映同一个事实:他变得不一样了。
“我想活下去,但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神明的目光满是慈悲,都说太上忘情,神不爱世人,可九歌觉得神明并非无情,他能够在那道目光中看到同情、怜悯、不忍,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愤怒。
那不是给他的愤怒,只是因为他,神明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九歌忽然想起千刀万剐他的人说过的话,犹豫着问道:“你需要一把刀吗?”
或许他可以作为一把刀活下去。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情了。”
神明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做人也好,做刀也罢,都随你心意。”
神明带他回了不动天,给了他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作为神宫的执刑祭司。
九歌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不动天内的祭司们几乎全部反对他的到来,只有天狩的徒弟赞同他留下,他在那个有着星辰一样的眼睛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亲近。
那少年是鲛人。
九歌看着少年和神明并肩而立,恍然大悟,神明对他的悲悯或许因为这个少年。
神明在他身上立下禁制,压制邪术催生的力量,又给了他两把刀,力排众议让他留在不动天。
九歌十分感激,他兢兢业业地做一把刀,恪守本分,帮神明扫平一切,保护神明的心上人……在神明离开后,他也依旧守在少年身边,像对待神明一样对待他。
无论是神明还是少年,都是他的恩人,都可以握住他这把刀。
他以为一生会这样过去,但突然有一天,不动天神宫坠落了,此后祭司再无归处,神明大人说他自由了。
自由……
九歌坐在海边,他身上的禁制被无尘重新加固过,十二品金莲彻底抑制了魔气,他因此免除了失控的后患,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相者。
在云荒大陆上能排前五的那种高手。
江湖逍遥,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去何处。
思及此,九歌握着刀,在地上胡乱划了两下。
“弑神和诛魔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九歌动作一顿,循声看过去,摇着扇子的白衣踏风而来,一身白衣被月色一照,缥缈出尘,仿佛夜半索命的恶鬼。
九歌下意识绷紧手臂:“黄泉阁主不去修你的老巢,来这里做什么?”
此前黄泉九阁被魔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覆水间与黄泉彻底撕破脸皮,如今黄泉在江湖上的处境很尴尬,若非白衣及几位阁主修为高深,怕是早就有人找上门,打着正道旗号去替天行道了。
白衣似笑非笑,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警惕,在一旁坐下:“看看月亮,有人跟我说一星天的月色比其他地方美得多,从前没有机会来,现下得了空,就来看看他有没有说谎。”
九歌沉默一瞬,默默收起了刀。
他多少听说了白衣和风云舒的事情,白衣筹谋这么多年,搅动王朝风云,而今云晟驾崩,云洺继位,星启和云合频频开战,王朝争斗不休,终究让白衣如愿以偿了。
白衣是个很神奇的人,他做了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尽管江湖上对他颇有微词,但他并没有像所谓的邪魔外道一样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依旧活得风生水起。
搁在话本子里,白衣妥妥的是反派,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但事实是,黄泉众人对白衣忠心耿耿,如今风云舒的事情大白于天下,云荒大陆上有不少人为白衣说话,指责帝王无情,卑鄙无耻。
白衣这一生,活得很令人羡慕。
九歌想,他羡慕极了。
“看我做什么,莫非是突然被我迷倒,想要加入黄泉了?”
“……”
九歌冷嗤:“好奇你为什么现在还没死,是祸害遗千年吗?”
白衣不怒反笑:“想不到执刑祭司也会开玩笑。”
“我已经不是执刑祭司了。”
神宫不在了,祭司也没有了。
白衣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他颈边的金莲印迹上停留了几秒:“不是也好,你不适合留在不动天,所谓神宫,不过是另一方囚笼。”
九歌沉默了下,他看着揽星河和相知槐经历这一切,恍然间觉得白衣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可不就是囚笼,一座世人艳羡的囚笼。
月色宁静,看得人心里也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海边,经年的仇怨和争斗的怒气仿佛都被月光洗涤干净,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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