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旧识春风面(2 / 2)
她跟着念,慎重地记到心里,然后不停地默默复述。思矩,叶思矩。
她当时还不识得“矩”,觉得复杂,发音别别扭扭,字形也不大秀丽。她喜欢师姐的名字,琬,当真像美玉一般风雅。
但心里大半还是欢喜的,叶思矩,从此她也和他们一样,自报家门时有完完整整的名和姓。
只不过这三个字,自她正式登台后便鲜有人这样称呼。叶思矩,似乎端正有加而风致不足,这一行似乎更青睐灿烂秀丽的字眼,师父也依科班的规矩,按行辈给她取了从艺的小字,此后便习惯唤作阿璟。
冷不防有人问起这个鲜有人提的名字,听罢还颔首笑道:“哦,思矩——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阿璟微微睁大眼睛,大小姐似是喜欢这个称谓,于是到口边的一句“周小姐唤我阿璟便好”又囫囵吞回心里。
差点又显得不识趣了。
“那你可还记得,我叫什么?”
“周……”阿璟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直呼其名不甚礼貌,“……周南乔小姐。”
她似乎淡淡嗯了声,嘴角提起矜持的弧度,晕开一丝介于清淡和灿烂之间的笑,很是得体,“还真是有些缘分呢。”
阿璟不太敢贸然接茬,这种话,位卑的一方倘若应和得太快,总有等不及攀龙附凤的意味在,不自矜。
但周南乔的笑里好像能瞧出三分真心,她自顾自念了念方才那句阿璟没听清楚的诗,不像念给她听,似乎只是在自己玩味。
“南有乔木——
“不可休思。”
阿璟再度分了神,这倘若是练功时,早不知要吃多少记板子了。可周南乔不是师父,她只偏过头笑着去抓她的目光,说,“刚刚你就是这样子跑神儿的。”
“对不起。”阿璟窘透了,面如傅朱,嘴唇却发白。今天尽出洋相,真给师父丢足了面子。
“‘对不起’倒犯不上,”周南乔眨一眨睫毛,大小姐不在那群先生老爷跟前便抛却了端着的架子,反而显得有点鬼精灵,“思矩读过《红楼》吗?”
阿璟点点头,又听她接着说,“我对思矩便是这一见如故,仿佛曾何时见过似的,觉着亲近得很,思矩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我,不必客气。”
周南乔观察一下她的反应,等阿璟再点头,接着道,“我也有一事想问思矩,思矩会和我讲实话么?”
阿璟这下好似真被拿捏住窍穴,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不剩。
“会的。”
太怪了,她明明应该回“什么问题呢”才对!
周南乔便笑得像芍药花成精,带着玄秘的口吻,“方才你看画时,在想什么——莫要拿场面话搪塞我!我看得出,你在琢磨旁的。”
阿璟不知哪来的唐突,在冒犯和瞒骗二者间掂量了一下,选了前者。
“我只是想,灞桥,恐怕不是这样子吧,大小姐画上的桥面太窄隘了。它好像很阔,往来都是辘辘的车马,行人如织也显不得拥挤……”
她忽然卡住了,师父和周老爷子不知何时已来至身后,她拿不定该先去看谁的神色,难堪地深深垂下了眼。
“阿璟若对此上心思,还是该多多看画谱呐,”叶宗棨拍了拍她的脑袋,“若赏过吴次翁、夏半边、沈石田的画作,便会知这灞桥便是寒瘦修仄才显风韵,倘若像那外白渡桥似的,还如何教人‘销魂’呢。”
阿璟觉得自己今儿应是误吞豹子胆了,这会儿胆效下去,她后怕得很,不过心窍也没刚刚那般直拙,玲珑回来几分。
“我见识得少,贻笑大方了,”她听话地赔笑,“以后倘要向大小姐请教,还望不吝言,多多赐教。”
周南乔又笑回人前那个优雅的大小姐,“啊,要是这样称呼,便也太生分了。爷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老爷子亦笑:“是,都是孩子,社会风气也变了,何必循着些什么旧俗礼法的条条框框,阿璟太客气啦。”
阿璟就用眼睛问她,那如何称呼呢?
周南乔眼珠轻轻转了转,“就叫,南乔姐姐吧,思矩觉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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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识春风面”出自周邦彦《拜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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