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40潮汐(2 / 3)
她说完,轻声笑道:“想不到?宋雨你有时候也挺感性的。”
宋雨在心里重复“莞莞类卿”这个词,那你呢?
你会发现眼前人正是“莞莞类卿”吗?
你会叹气感慨她命运的不公吗?
你也许都不会。
你是她生活里照进来的一束月光,月光从不会落入尘埃,它只会高悬照世人。
所以——
你不会发现那个凡人的秘密,你也不会因为她的命运而暗自神伤。
你只能无声无息得把月光倾洒给她,照她走过一段路。
宋雨垂眸扯出一抹笑,但只有她本人知道这抹笑里有自嘲:“因为记性太好,有时候感性就会涌上心头。”
有些片段本想任其沉底,却偏在潮汐退去时翻涌上岸。
齐悦神色变得认真:“那你是不是经常会被回忆所困扰?”
宋雨本不想承认,可齐悦看向她的眼神特别真诚,她这才说了实话:“是。”这个字轻得像片羽毛,落下来却压弯了齐悦的睫毛。
她想起上次撞见宋雨在噩梦里挣扎的模样,那些浸在回忆里的“浑水”,早已是她反复泅渡的日常。
海浪在远处翻滚,掀起一阵咸涩的气息。比眼泪更咸,可能大海就是无数滴眼泪汇成的汪洋。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些她缺席的深夜,宋雨在谁怀里依偎?又有谁为她擦干眼泪?
齐悦望着海螺塔螺旋的塔身,斟酌语气开口:“之前给你那颗橘子糖时,我说过一句话:‘过去的人就留在曾经吧,我们活在当下更好’。”
“我也想活在当下,但……我的记忆力貌似不允许。它就像个漏不掉的网,框住我这条小鱼。”宋雨无奈地耸耸肩,露出一抹苦笑。
齐悦双手交叠沉思:“河流向前流动,雨水从天而降,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海螺塔的灯光恰好照亮齐悦眼里的执拗,“你记着的那些事,无论好赖都已经是身后的浪了。或许你比我更懂回忆的重量,但没有什么值得你抱着沉船的锚不肯松手。”
她们走到海螺塔底下。
齐悦的声音被海风托着,撞在海螺塔的弧线外壁上又弹回来:“你看这塔,靠近了,站在脚下往上看才知道多壮观。人也得往前走,才能看见新的浪花在什么方向。”
空气沉默了好几秒,齐悦还在看着宋雨的眼睛。
宋雨蹲下身将水桶搁在脚边,低声说道:“你说河水会往前流,可有的人却被推进急涌的漩涡之中。”
她抬头,眼里映着海螺塔的灯光,“那被推下去的人——连回头看一眼岸的资格都没有。”
宋雨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很轻很远,却带着某种固执的锋利,“有些放不下不是念旧,是伤口在提醒你——别再信那个把你推下去的人,别再走那一条容易落水的岸!”
她说完看向遥远的海岸线,好似海风也将她吹得好远。
齐悦下意识攥紧了铲子。
她又想起了台风夜宋雨在噩梦里那些被含糊带过的“他们”和“小安老师”,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向前看”,或许只是站在干燥的岸上讲道理。
小齐老师会给很多小朋友讲道理,但——这是她第一次和宋雨这个小孩讲道理。
才刚刚讲一会儿,她便发现不仅宋雨的心理防线很重,她也有些先入为主了。
她还没了解那些困扰宋雨的回忆,就擅自作主要替宋雨决定以后的方向。
一个站在干燥陆地上行走的人,怎么会懂常年生活在潮湿环境里的人——是他们不想上岸吗?不,他们是害怕上岸!
害怕一切重蹈覆辙,害怕下次又坠落更深的深渊。
于是他们早已进化成了一条鱼,并适应了水中的环境。鱼一上岸就不能呼吸,只能永远生活在黑暗的水底。
齐悦喉头发紧,高考语文132分的优等生,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她欲言又止,只好也跟着望向海面。
海的那边是什么?
海的那边是淌不尽的泪河。
是她们为彼此攒在眼眶里的滚烫,泪珠在睫毛下颤巍巍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毕竟此刻的风,还载不动这满眶的沉恸。
过了一会儿,宋雨收回视线,转身走上台阶:“我们上去看看吧。”
齐悦望着她绷紧的后颈,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海风吹成了薄冰——
不是争吵的裂痕,而是两个人在月光下相遇时,那个无声靠近的影子。
两人沉默着一步步走上台阶,齐悦在脑海里复盘刚刚那场交流。
“小鱼…河水…岸边…”齐悦忽地想到了什么,默默在心底组织语言。
她们来到了海螺塔旁边的白建筑上,海风比下面还要大,吹得人很舒服。
宋雨双手撑在墙上,依然看向海面,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齐悦。
这时候,齐悦轻轻拍拍宋雨的手臂,叫她:“宋雨。”
齐悦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对于刚刚我们的聊天,后半段出现了彼此沉默的情况,首先我觉得有一部分的原因在我。”
宋雨震惊地看她。
齐悦接着说:“我没有很清楚地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可能你过去确实有那么一段不甘忘怀的经历。而我提前预设降低了痛苦的程度,导致你再次陷入回忆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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