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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杀了他(2 / 3)

人群应声散开了,公司几个高层过来同他打了个招呼:“二少。”

“都回去忙。”江铖摆摆手,走到何岸面前。

他的衣领被周书阳抓皱了,上面还有指甲盖似的一小块淡蓝色的蜡质的污迹。江铖目光扫过何岸的右手,他早年受过伤,右手无名指缺了半根:“何叔,还好吧?”

“我没事,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提前忙完就回来了,妈妈怎么样?”

“不太好。”何岸摇头,“你进去看看吧,醒着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

江铖点点头,刚走到门口,又听见身后何岸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何岸犹豫两秒,欲言又止,最终却没说什么:“没事,二少你进去吧。”

病房里放了康乃馨和百合,但馥郁的花香气依然挡不住厚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江铖轻轻关上门,听见病床上江宁馨有些疲倦的声音:“回来了?”

“妈。”江铖转过头,快步走到病床前。

“事情弄好了?”

“都顺利,就提前回来了。”他弯腰把病床调高一点,让江宁馨可以靠着坐起来,“醒多久了?”

“早醒了,就听见周书阳在外面闹,他妈妈就上不得台面,他学了个十成十。”她病得太久了,只剩一把骨头,眉宇间还能依稀看出昔日的美丽,说话也费力,喘了口气又问,“没有为难你吧。”

“都是小事,谈不上为难。”江铖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回身见江宁馨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便笑了笑,“妈,怎么了?”

“你别忙了,床边来坐。”江宁馨勉强抬起手,搭在他的腕上,“我这几天昏得迷迷糊糊的,也不敢睡实了,总怕一觉睡过去,就见不到你了。”

江铖打断她,语气沉了些:“别说这些丧气话。”

“不是丧气话,是实话。就是这两天了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别急着皱眉头,有些事情我得和你交代了,否则我是不能闭眼的。”

她说着又咳嗽起来,带着胸腔都在震动,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艰难地把右手拇指上的一枚墨玉戒指脱下来,放在了江铖手里。

江铖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听江宁馨声音倦怠道:“万宁的生意,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那些不干净的,紧赶慢赶,总算也都清理出去了……至于社团那边,也怪我没有早下决断,好在原本你就沾得少,以后也别去碰……这个戒指我给你,是你的筹码,你尽快用出去。”

江铖垂下眼睛,戒指搁在掌心有些凉,睫毛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半晌开口:“万宁和众义社都有你的心血在……,好不容易到今天……”

“钱是赚不完的,再说了,我有什么心血比你更重要?”江宁馨语气虚弱,但是很强硬,是她一贯的气势,“记住了吗?”

江铖沉默片刻,紧抿的唇角,慢慢松开,抬手轻轻抚了抚江宁馨的头发:“知道了……妈,你别操心了,我有数的。”

“那就好。”江宁馨勉强牵动唇角。

“再睡会儿吧。”江铖配合地笑了笑,假装没看见她眉宇间的暗淡,替她压了压被子,“等会儿醒了,就吃晚饭了。我问过医生,这几天可以正常吃东西的,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什么都不想吃,没胃口。”她压在被子上的手单薄得只是一层皮罩着骨头,似乎能看到那些打进去的药物,是怎样沿着血管弥漫开。目光扫过江铖的侧脸,突然开口,“我前两天好像梦见克谨了。”

江铖的手顿了一下,旋即抬起头,若无其事笑道:“爸爸同你说什么了?”

江宁馨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定定地端详了他几秒,好像他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似的。

慢慢地,目光又移向了江铖脖颈边露出的一截细细的红绳上——那里悬着一枚观音,家里传下来的东西,他从小贴身戴着,也是父亲留给他为数不多的遗物。半晌,才毫无征兆地发问:“小铖,你恨我吗?”

吊瓶里的药水滴答声在这一刻忽然清晰起来,格外刺耳。

江铖的笑容还来不及消散,先僵住了,显得有些怪异,他没有开口,只是不露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江宁馨又说话了:“尽管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你亲生父母,都是我害死的。”

“亲不亲生,本来也不是由血缘判定的。”江铖探身把吊瓶的滴速调慢了一点,正视江宁馨,反问,“难道这么多年,您不拿我当亲生儿子吗?”

“你恨我吗?”江宁馨却只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恨过您。”半晌,江铖坐回椅子上,淡淡道,“小时候不懂事,曾经有过,但早就不了。我自小受您庇佑,到了您身边一直是您亲自抚养陪伴,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您每年带我去祭拜,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恐怕都记不清了......而且归根结底那把火,不是您放的,也不是您愿意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也不知江宁馨对他的答案是否满意,有些脱力地靠着身后的软垫,顿了片刻又看着江铖轻声道,“当年把你救出来的那个人也一直没找到,我该好好谢谢他的。”

江铖沉默片刻:“......我当时还小,也太害怕了,都记不太清了。”

“总之幸好你活下来了。”江宁馨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纠结这件事,“否则我到了地下,也是不敢见克谨的。”

“您别这么说。”

江宁馨苦笑摇头:“你父亲对我有恩情,是我害了他。”

大抵是暖气开得太足,病房里有些闷。江铖没有烟瘾,此刻却很想要抽一根烟。

恩情,是恩还是情?他心底冷漠地想。

这些年,每年清明和祭日,江宁馨都会带他去祭拜父母,但从来不提那场火灾的缘由。

可江铖怎么会不知道呢?

人们用怒火中烧形容愤怒和嫉妒,只是有人将其具象化了。

此刻,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江宁馨为何忽然又提起了这些陈年旧事来,试探,怀疑?

他冷漠地想,到了油尽灯枯这一刻,还有意义吗?

江宁馨的父亲周栋早年靠码头贩砂起家,脑子活手腕好又不要命,划地盘拜把子,七八十年代,就成立了众义社,很快发展成为了z市最大的黑社会团体。

江宁馨是私生女,生母被正房太太不容,十五岁之前都寄养在姨妈家里,受尽刁难折磨,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住在一条街上的李克谨。

后来周栋太太去世,他记起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就把她接了回去。她和李克谨也就此失了联络。再重逢时,李克谨早已经结婚生下了李铖,江宁馨也在周栋的安排下,嫁给了另一个非法团体聚云堂的头目——盛辙。也就是这个人,一把火烧死了李克谨夫妇,让十六岁的李铖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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