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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卧榻之侧(2 / 3)

“这话说的,我可没虐待他。”江铖一笑,看着何岸道,“或者,何叔的意思是,他不该怕我,我不配让他怕……也是,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何岸面色一僵,尚未开口,江铖已经越过他,往旁边一条岔道走去。

“这山里的路乱糟糟的,二少还是顺着大路吧。”

说是岔道,其实也不是正经开凿的道路,大抵是有人曾经走过的小径,窄窄的一条。

何岸叫他一声,江铖不应继续往里走,何岸无奈,只能皱眉跟着他。

一路上树木生得茂密,枝丫横斜,往前不过走了百来米的样子就彻底没路了,江铖却只抬手拂开一旁的树枝,踩着树木的根茎继续往上走。

何岸毕竟上了岁数,江宁馨上位之后,这些年他手头事务虽然不少,过得却也算得上养尊处优。没一会儿连江铖的衣角都看不见了,只能沿着被踩踏过的野草的痕迹跟上去。

然而到了山顶却不见江铖的踪迹,他左右看了一阵,想了一想,往右走过去,转过弯,才看见了立在涯边的江铖的身影。

“十一分钟。”听见脚步声江铖也没回头,抬腕看了眼表,“当年迁坟的时候,何叔在这山里费了不少脚力吧,这苦差事。”

“都是我的本分,不算辛苦。”

“选址,询日,桩桩件件都麻烦,哪里有不辛苦的,是你不计较而已。”江铖顿了一顿,看向他道,“就像母亲这次的丧事,我也都托给你了,何叔没有怪我吧。”

“能让我送宁馨最后一程,我心里是很感激二少的。”

江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想起来还跟梦一样,刚才落葬的时候,都没敢仔细看。”

“二少也有不敢的事吗?”

“谁没有害怕的呢,周栋要是不心虚,大费周章,动什么祖坟。”说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遥遥一指,“净慈寺那么大,还不够他拜的。”

说话间,江铖已经站到了崖边,垂眸就是深渊万丈,远处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墓园像一块黑色的疤,突兀地存在青山之间。

而其间的木制建筑,也足以被看清全貌。

那是一座塔。

很传统的窣堵波形制,七层塔身。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修得很大,台基占了近乎四分之一个墓园。

“塔里面都放的些什么,何叔应该知道吧?”江铖闲聊似地问何岸道。

“经书,符纸,都是当年四处重金求的。”

“没了吗?……就这些东西,值得这样大张旗鼓的一座塔?”江铖抬手挡住光,微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听不到何岸回答,又疑问似地嗯了一声。

“二少,怎么问起这个来。”

“看见了,就想到了。再说当年迁坟的事情,都是何叔在做,想来也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还是,有什么不能问的?”

“还有一具佛骨。”片刻之后,何岸终于开口。

“原来还有死人啊。”江铖笑了一声,语气不甚恭敬,听得何岸暗暗皱眉,紧接着,他又问出了下一个让何岸眉头一跳的问题,“那会不会还有活人?”

“二少这是什么意思?”

江铖但笑不语。

“……我不明白。”风吹动着何岸花白的头发,声音也被吹得七零八落,听不大清其中的情绪,“二少如果好奇,可以进去看看。钥匙我这里就有,初一十五,也有人进去打扫。”

说罢,何岸便从衣兜里拿出一把钥匙来,江铖微微垂下眼,抬手拎起,下一秒却又丢回了何岸的掌心。

“算了。”他摇摇头,“我胆子小得很,还是不去了。何叔自己收着吧。”

“二少同样的玩笑不用开两遍。”他这样说,何岸便也顺势收回了手去,重新放好了钥匙,“你哪里怕过什么。”

“太多了,从到了江家,没有一天不在胆颤心惊……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得母亲的欢心,被赶出去。”

“二少是太多虑了。大小姐从来都是最心疼你的……况且现在……”他微妙地顿了一瞬,仿佛是苦笑了一下,“人也不在了。”

“母亲不在了,你不是还在吗?”江铖看着他,“母亲是心疼我不假,何叔又是怎么想呢?”

这话上回的鸿门宴上,江铖已经说过一遍类似的,只是没有追根究底。今天重提是为什么,彼此也明白。

一时间,何岸没说话,江铖便很随意地沿着涯边信步,视线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看着远处的木塔。

“我这辈子都听她的,她在不在都一样。”何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顿了一秒又道,“二少上次说觉得生分了许多,想来也是最近事情太多,我哪里疏忽了,才让二少误会。”

他语气放得诚恳,江铖却仍是不开口,置若罔闻的模样。何岸沉默片刻,终于提起梁景来:“刚才是问了几句,他这些年的情况……”

“不说这个了。”然而刚起了个头,江铖却笑着截断了,“都没注意,怎么话又绕到这上头来。怪我,走神了。”

“的确只说了……”

“没多大的事,何叔你也别忘心上放。我知道你重感情,当初照顾那么多年,问问也正常。”江铖摆摆手,“好了,谈正事儿吧,刚不是说,有话要讲吗?”

“二少……”

江铖挑眉:“怎么了?”

何岸看着他,带着纹路的唇角动了动,仿佛叹了口气,把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下去了:“是有事,账目我一一都看过了,张访那儿的数平得不对。”

他把手机递过去,连着几张图片都是拍的账本的内容。

坦白说,假账做得比刘洪高明多了,但就是太精美,反而显出漏洞来。

码头的生意游走在黑白的分界上,虽然很多钱赚得更容易,但到底风险低了,利润也没那么可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在众义社内部受重视的程度不如其它几块肥肉,更别提当时在这样的边缘业务里面只管着一个小小堂口的张访。

在周栋去世前,这个人的名字,在众义社内部,几乎都没怎么被提起过,直到江宁馨做了龙头。

她上位得强势但也仓促,很多堂口的钱推三阻四地收不上来。当时负责码头生意的人姓孙,年岁不算很大,道上的人叫他猴子,实际是周毅德的人,自然也没有如期交账,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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