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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莲池(2 / 3)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这样评价,看着那群血脉相连正装作沉浸在丧礼悲痛中的亲人,忽然慢悠悠说起了那则佛祖,恶鬼和蛛丝的故事。

她说他们不是为别人哭,是为将来的自己录。

又说死后都是要下地狱的人,还指望戏做得好了,就能得到一根蛛丝爬出去吗?

她的声音不算高,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可是碍于她的身份,这样大逆的话说来,也无人敢反驳。

当时江铖一门的心思并不在这里,可是这么多年之后,再回想起,佛祖,地狱,蛛丝之间,还有个遗漏的细节,那垂下蛛丝的地方,是一座莲池。

“……她也跟我这样讲过。”

梁景有一瞬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年,净慈寺昏暗的前殿,持续不断的诵经声里,江宁馨冰冷的指尖拉着自己小小的手,“你怀疑莲池藏在净慈寺?”

江铖轻声道:“净慈寺人来人往,不是藏匿的好地方。就像这里一样。”

此刻咖啡厅大门紧闭,但从拉着一层纱帘的窗户望出去,除了可以看见远处的公园,也能看见流淌的珍江。

周书阳的尸体还停在净慈寺,过了下周才到七七四十九天应该送去入葬。所以江面上也还有所谓治丧的经船。

今天有太阳,难得的秋高气爽,滨江路上人来人往,只要抬头,留神细看,就会发现这间关门的店铺的二楼虽然没开灯,却还坐着人。

但没有人抬头。

所谓灯下黑,所谓睫在眼前犹不见,必须得先有灯,先有眼。

警方查过净慈寺,江铖也查过,后来逐渐都打消了怀疑,除了没有抓住实证之外,也因为这里实在不是隐秘的地方。

但净慈寺香火这样旺,也正是因为周家大张旗鼓,才会人来人往。

梁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一时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

垂眸间,他的眉眼和江宁馨那样神似,江铖起身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梁景的手。

在江家这十年间,因为知道周毅德那头进展不顺,他也曾经试图挑起江宁馨和周毅德的争端。

先乱起来了,才有露出马脚的可能性。但始终没能如愿。

这对异母的兄妹恨对方入骨,却又保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微妙的平衡。

江宁馨不是贪图权势的人,某种意义上她是权利的牺牲品,哪怕她最终得到了权柄。

如果不是那场火,如果不是李克谨的死,她不会走上弑父杀夫的道路。最终的上位于她是不得不的自保,上位之后的收敛也在情理之中——江铖一直这样认为。

尽管他也疑惑过,江宁馨那样聪明的女人,怎么会容忍有这样大的一片模糊地带。

但现在,一切或许有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她从来不对周毅德手里的生意深究,是因为其实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

莲池于她而言不是秘密,她知道,周毅德也清楚她知道。江宁馨按兵不动就已经是动了。

当年的故事,她不是讲给江铖听的,是当着江铖的面,讲给周毅德听,是警告,是威胁——我知道你的边界在哪里,我不越界,界线这头的人,你也不要动。

可是她也曾在净慈寺告诉梁景这个故事,她也曾经试图保护过他吗?

在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她是否也曾对这个不在自己期望中诞生的孩子,有过一星半点的垂怜呢?

没有答案了,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我没事。”梁景摩挲着江铖的手指,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语言,但只是笑了一下,“小铖,这个世界上的人,于我而言,只有两种,你和别人。我已经过了会为别人伤心的时候了,你不要让我伤心就好。”

闻言江铖抿了抿唇,一双眼睛还是看着他,梁景就低头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不相信?”

“相信。”

“那就不要皱眉了。”梁景按上他的眉心,“我也不想你伤心……要是实在心疼我,亲我一下?”

江铖知道他是有心哄自己高兴一点,不说话,就看着他。梁景于是又摸了下他的眼睛:“跟你开玩笑的,说正……”

他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话,被江铖吞了下去。

“好了。”江铖松开捏住他的下巴的手,又坐直了身体,“说吧。”

“……你这让我怎么说。”梁景一怔,又笑了,凑过去摩挲了一下他的唇瓣。江铖也没拒绝,纵容地同他又接了个吻,重新分开之后道:“我先说完。”

梁景嗯一声,也敛了神色。

“现在一切都是怀疑,周书阳的尸体停在净慈寺里,里头看守的人太多,赵局虽然也觉得有可能,一时也不好派人进去。”

江铖说话间,点开手机上净慈寺的平面图,“画圈的地方,这十来年,前前后后前实则都查过了,如果说有遗漏要细查,动静也不可能小。”

“先不说怎么查,你觉得如果是,可能在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指尖缓慢滑过屏幕,最后都落在了前殿的位置上。

层层叠叠的纱帘,幽微闪烁的烛火,浓得让人窒息的沉水气,还有那些虚情假意的哭泣声,好像又在耳边在眼前——他们俩对这里都不陌生,周家停灵就在这里。

梁景沉吟片刻:“这段时间是不方便,但事情不能拖太久,下周周书阳送葬,周毅德会离开z市,到时候我来安排,想办法把净慈寺的人抽掉开。”

如今这种事情,的确只能梁景出面,江铖一时却没说话。

“怎么了?”梁景轻轻捏一下他肩膀,“担心我?”

江铖过了两秒才说:“……太危险了。”

梁景问他:“你从前怕吗?”

江铖不想回答,但梁景一直盯着他,就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开始怕,后来就习惯了。”

当年他才18岁,还不知道怎样把自己隐藏在面具之后,后来面具已经长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是死过一次或者说已经死了的人,只是留在小南山,等待着黑暗中的一切倾塌的游魂,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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