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影子(1 / 2)
走得不远,但隔了屏风,两人交谈的声音又压得低,隐隐错错,也就听不清了。
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无论掩饰得再如何惊讶,江铖会得到通知过来,一定是何岸的授意。就像他能从电话里听见周毅德的声音,也绝不会是一种无意识的偶然。
为什么呢?让他来,或许是试探他的忠心,那让江铖来……
梁景往后轻轻靠着墙壁,回忆着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眉心不由得一皱,是因为周书阳。何岸让江铖来,至少有一个目的,是要当着他的面,对周毅德提起周书阳。
周书阳在江铖手里的事情,看样子,周毅德是不知道的,但何岸倒不像不知情了。
这或许算不上对周毅德的提醒,但至少是一种对江铖的警告或者说威胁……兴许还有挑拨,在江铖来之前,何岸的语气,用词,已经不止一次地,在祸水东引。
都是老狐狸,周毅德也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用意,兴许何岸原本也没有想要过多隐藏,那就不止挑拨,也是拉拢。
梁景抿了抿唇,转过头去,看向屏风后两道模糊的声音,复又垂下眼来。
不管是为了什么,权势,利益,江铖和何岸真实的关系,都比他预期的,还要恶劣上许多。梁景靠得越近,对这一点也就看得越清。
而他早已经不属于也不能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在此刻,也很难说,是不是好事一桩了。
“二少既然还有事,我也不多留了。”思索间,脚步声再次响起,是两人走了出来,看了梁景一眼,但都没多说什么,何岸又道,“万宁事忙,二少也不用分心这头,我尽力周全就是了。”
“何叔多费心了。”
“都是应该的。我送二少下楼。”
“不必了。”江铖说,但也没真的阻止。
径直从梁景身前经过,行走间带起的风吹起他的风衣的腰带,擦过梁景的手背,他闻到很冷冽的橙花气息。
这让梁景有一瞬短暂的失神,思绪再回来,他们已经下了两步台阶,就听何岸随口似地又问江铖:“曲恒今天怎么没跟二少一起过来?”
“何叔刚刚不是说了吗?万宁事忙。”
“好像都有阵子没看见他了。”何岸道,“万宁事再忙,曲恒一贯都跟着你的,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杜曲恒又不是众义社的人,有什么别的安排,也不用一一和何叔说明吧。”江铖唇角微勾,索性在拐角处立定了脚,“有话不如直说。”
对视片刻,何岸开口道:“周毅德今天说的,我看也不像完全的假话,上游的供货恐怕是有些问题,他虽然觉得是对方借着更迭拿乔,我总担心……”
“担心是对方察觉到我们想往前一步,索性先金蝉脱壳,免得被黑吃黑?”何岸说得犹豫,江铖索性把他的话接下去,“有道理,可是这事情,我只同何叔你提过,对方是怎么察觉的?……还是何叔已经探到什么关窍了?”
他忽然反客为主,倒叫何岸有些猝不及防,顿了一下道:“白粉生意一直都是周家把控着,消息实在不多,莲池的位置至今都还没有打探到,至于上游……现在的确没有消息。”
江铖微微一挑眉,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的惊讶:“那就更没由头了,什么都没问到,又怎么会打草惊蛇呢?何叔你又一向都是谨慎的人。”
何岸不说话了,他背对梯口站着,梁景垂眼看下去,透过红木扶栏的空隙,只能看见他有些紧绷的后背。
倒是江铖略一抬眼,两人目光撞上,他的眼神冰凉,不带有一丝温度,更遑论其中的情绪。但唇角却勾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对何岸道:“或者,何叔是在说我?……疑心我走漏了风声。”
“二少才是周全又谨慎,从来不假手于人的。”何岸语气冷了一点,“二少的安排,我无权过问,更不敢置喙。只是如果对方真的有所察觉,恐怕更难找到蛛丝马迹。况且我也在想,二少就算想要往前一步,只要能把控住周毅德这边,到时候另外联络原料,或者外头搞块地,从头开始做,只要有出货的口子,进来的货能再出去,别的也不要紧。不是一定要追根究底的。”
“那如果对方也想更前一步呢?”江铖随手摸了支烟,但不知为什么,最后却没有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打火机,“重新联络原料的时间,市场已经被占完了。我想要往前一步,是不想受制于人,不是要拱手相让的。”
“我只是担心……”
“我明白何叔的意思,但母亲从前教我,要成事,就得斩草除根,不计代价。”打火机在江铖手中发出规律的响声,“她当年一时心软,已经给我留下麻烦了,我不能不吃这个教训。”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片刻,何岸笑了一下:“这话是怎么又扯到这里来了,我原本就是随口问一句曲恒的动向而已,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派曲恒往南边去了,何叔当真不知道?”
大概没想到江铖忽然又开口回答,倒叫何岸愣了一下,江铖一笑:“怎么了?……前头不是跟何叔说过吗?他跟着我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当个助理,那边盘子小,正合适他试水。”
“这样……”何岸点头,“怎么这么突然?几时发的公告,我倒没注意。”
“不是正式任职,没发公告。先让他去看看市场情况,大概熟悉下业务而已。”江铖语气淡淡,“过段时间回来,还让他来找何叔取取经,好歹那边的分部,是您一手建起来的。”
“多少年的事了,情况我都不熟悉了。”
“也不急。”江铖嗯一声,“现在何叔疑虑消了吧,曲恒和何叔你忙的不是一回事,从他那儿走漏这边的风声,是万万不可能的。总不至于这两者还有什么关联是我不知道的?”
他三言两语,竟然把话又绕了回来,梁景暗暗皱眉,何岸却仿佛听不出其中的意味:“我知道的,都告诉二少了。况且今天之前我连曲恒在忙什么都不晓得,这话无从说起。”
“也是,我小人之心了。”江铖一笑,“我再不假手于人,跟何叔也是不分什么彼此的,我知道这事不容易,就是不容易,才只能托给何叔你。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们。”
“二少信任,我尽力。”
“那何叔别送了。且去忙吧。”江铖按了下他的肩膀,转身下了楼。
和周毅德不同,江铖走路像一只猫,轻得没有声音。梁景走回窗边,过了两三分钟,看见他从茶社大门走了出去。
堂口的人都很恭敬地分立在两旁,目送他上车。江铖今天没有带任何下属,阳光下修长的身形,显得异常单薄,陪着他的只有影子。
但他走得很快,径直上了车。
遮光膜隔绝了所有的视线,所以梁景也并不知道,江铖开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也就是一眼而已,梁景站在逆光的地方,视线其实是很模糊的,能看到的不过一个大概的轮廓。
只是他那样熟悉梁景,哪怕只是虚幻的一个影子,也能拼凑起所有的细节,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肤……甚至他指尖上那道新添的细小伤口……
江铖垂下了眼睛,他不能再想了,他们已经不再是能给彼此舔舐伤口的人,能晚一点往对方身上割刀子都是命运的仁慈。
他抿了抿唇,一脚踩下了油门,然而抬头从后视镜里隐约看到窗边的模糊影子,心口却还是像被抓了一把,蔓延到胃里,一种抽搐般的疼痛。
江铖没有停,坚持开出了茶社前的路口,才在路边踩下了刹车。
熟练地从扶手箱拿出止疼药来,手边没有水,就直接干咽下去,手机却忽然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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