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雨(1 / 2)
有乌云飘过,月亮被挡住了,周遭暗淡下来,只有路灯还在艰难地支撑着一点光亮。起风了,吹得很急,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江铖每说一句话,梁景的脸就苍白一分,面无人色,抓着他的手凉得像冰——是穿得太少了。大概是来得急,深秋温差大,夜里降温了,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
留意到这一点之后,还有再多的话,此刻也哽住了。江铖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慢慢地抽出手来,转身离开。
但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梁景从身后扑过来再次抱住了。
“放手!”
江铖被他死死地箍住腰,用力地挣扎着,有两下手肘分明是打到他小腹,梁景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是缠得更用力。
呼吸声打在江铖的后颈,说话又快又急,像发了高热濒死的病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隐瞒你,我认。但我从来都没有要骗你的感情。我没有要制造什么意外让你喜欢我,我喜欢上你才是意外……那些人是我找来的,我一开始是想教训你,可是……”
那天的阴差阳错,此刻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了。
梁景声音又抖又沙哑:“……可是我当时就后悔了,我认出你了……七岁那年,在城西森林公园那起绑架案……你想起我了吗?”
怀里的人僵住了,很久之后,终于缓慢地转过身来。看了他良久,似乎要从他熟悉又陌生的眉宇间,找到过去的轮廓。
许久之后,江铖终于笑了一下:“……是你,原来真的是你。”
然而那笑容并不是愉快的意味,所以梁景也不敢接话,就又听江铖问他:“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说?”
梁景喉结动了动,江铖就冷静地帮他回答了:“因为怕我追根究底,问出你不想我知道的事情来……那现在为什么说呢?”
他扯了扯唇角:“因为你想拿它来佐证你的无辜,来赌我的心软。”
梁景张了张嘴,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下一秒,江铖一拳砸了过来。
梁景没有躲,但最后一刻江铖还是收了力气。掌指关节堪堪擦过他的下颌,顿时红了一片。
“你早一点讲,早一点坦白我会原谅你的。但是你不说,拖到现在没有办法了你才讲……”
江铖眼底像有一团暗火在烧,把眼白都烧红了,“你把过去当作筹码吗?那你又把我当做什么?你还没有玩腻,不想放手,给颗糖就得继续配合你的玩偶吗?”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梁景去拉他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你生气,我明白,你要怎样都好,一拳不够两拳,十拳,我躲一下,吭一声我都再不来见你……但你不要这样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你知道的……”
“我知不知道又怎么样?!有意义吗?”江铖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但语气却平静或者说冷漠了下来,“你的喜欢是真的,我的就不是吗?我的感情就活该被你哄骗吗?”
这样的态度比愤怒更让梁景害怕,只能抱着他,反反复复说对不起。
“松开吧。”
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彼此的呼吸终于从急促慢慢缓和下来。但两个人的身体始终都没能暖和起来,哪怕他们如此地贴近。
远处几只野猫经过,灵巧地越过墙头,在黑暗中失去了踪影。
“你能这样抱多久?”江铖开口,觉得从来没有这样疲倦过,“天总会亮的,待会儿有人经过了。”
“我不怕人看。谁知道我都不怕,我只怕你。”梁景握着他的手,还是和以往一样的亲昵的十指相扣的姿势,可是他们都知道,已经完全不同了,“......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可以......”
他语气中有种不顾一切的孤注,坚决到江铖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得不仓皇地打断他:“够了!”
“我是认真的。”梁景看着他,语气哀求,“所有的后果我都承担,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可是我不要你了。”
像是凭白受了重创,梁景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抱着他的手臂也失了力气:“你说什么?”
“你听清了。”
因为眼睛中有水盈着,所以在黑夜中也格外地亮,亮到江铖根本无法和他对视。简单的几个字,也失去了再重复一次的力气。
缓慢地从梁景怀里挣脱出去,又错觉是他离开了自己的怀抱,像一根骨头从身体里被残忍地抽掉。
还会痊愈吗?会不会永远是一个口子,只要每一次想起他,伤口都再深一寸?
这太傻了。
江铖反复对自己说,他们才在一起多久,未来还有那么长,他的人生还会遇到很多人。总有一天,他也可以喜欢别人。
可是他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是不是后面所有的人都不可能再越过他去?
而且如果再多的人都不是他,又该怎么办呢?
江铖没办法再想下去了。
“就这样吧。”他对梁景说。
“哪样?”梁景固执地看着他,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看上去很狼狈,像那种在雨天淋湿了的小动物,需要江铖带回家擦干净,藏进房间里,藏进被子里,藏进心里才能安全。
江铖也真的这么做过,但却是被他温顺下的獠牙,戳了口子。他是个俗人,他怕痛,不敢再捡他一次了。
“怎样你才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梁景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只有在江铖看他的时候,才能继续感知到心跳。
“你什么都不用做。”江铖摇头,“其实不是大事......也不算多大的事,可能换了别人不介意,可是我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因为你让我喜欢你,所以我不能。”
他轻轻叫了一声梁景的名字:“我不能原谅你,但我不计较了。你也不要再纠缠了……看在我真心喜欢你的份上,稍微给我留一点尊严吧。”
夜风刮得更凶狠了,说话声一旦停止,呼啸的风声,好像要把他们全部裹挟进另外一个世界中去。
江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深深呼了口气,转身离开,这次梁景没有追上来。
可他却还是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一口气冲回家,一把关上门,也再支撑不住,脱力地跪在了木地板上。
雷声远远地响了,冬雷清脆,像瓷碎的声音,但并没有雨跟着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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