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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惩戒(1 / 5)

周决的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喉间凝着铁锈味的血气。他紧闭双眼,等待着即将降临的惩戒,但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痛楚并没有从身上传来。

压在身上的灵力突然被撤去,他有些困惑的抬起头,就见黎星月正轻轻揉着眉心,那人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戾气如潮水般层层退散,但仍无法完全掩盖他脸上的阴霾。

“罢了。”黎星月神色冷淡的瞥了周决一眼,沉声道:“既然难得回来一趟,你就随我走走吧。”

说完,也不等周决回应,他就径直走向那破败的小村庄。

那懒汉后人重建起的屋子并不在原先的米酒庄中,而是村子外的一块平地,毕竟当年的米酒庄早被烧得只剩下些残垣断壁,要重建需要费不少功夫。

微风裹挟着草木灰烬的气息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村子前有块石碑,青苔覆盖在它上面,让“米酒庄”这三个字变得斑驳难辨。黎星月越过那歪斜发黑的石碑,走进村子里。

周边都是高大的槐树形成的树林,将这座人迹罕至的荒村笼罩在阴影里。

“你还记得你家是在哪儿吗?”黎星月微微侧首,询问身后的周决。

周决愣了下,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当时他年纪尚小,很多记忆都只是个模糊的画面,并不清晰。他只记得自己是住在米酒庄,其他的一概不知,甚至就连父母的印象都很模糊了。

自从离开这里后,他后续就只回来过一次,满眼皆是灰黑色坍塌的砖瓦木块,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那记忆中的“家”。

跟随在黎星月身边修炼近百年后,关于小时候那仅仅几年的记忆更是模糊到几乎淡薄了。如果不是那次沈彦提起,他大概都要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黎星月也没指望他能记得,于是带着他来到一个村子里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与其他地方一样,也已经只剩下些黑炭一样的东西,早已看不清原先是什么模样。

“这便是你出生的地方了。”黎星月站在那堆废墟前对他说。

腐朽的木梁横亘在杂草间,像一具被剖开的巨兽骸骨。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残破的画卷,昔日的场景化为一堆破碎的砖石与杂草丛生的残骸。周决踩过焦黑的瓦砾,不由自主的往前迈去。

耳畔传来细微的声响。

周决循着声音望去,就见角落里有个手掌大小的铜环,中间开了道缝,因时间的腐蚀早已变得锈迹斑斑。风拂过这堆杂乱的废墟,铜环被碎石撞击时,这声音就从缝隙间钻了出来,叮叮咚咚的响。

那是个凡间铃医常用的串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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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杀死天魔宗少主和长老后,天魔宗便对黎星月下了追杀令,只不过追杀许久都没能抓到他,久而久之也松懈了一些。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自己最初逃出去的那个村庄——米酒庄。

他易了容,掩去过于惹眼的外表,化名为黎平。

他向来不是个会逆来顺受的性子,别人加诸于他身上的伤害,必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无论是那个杀死他“娘亲”的白衣修士,那些追打他的村民,还是那些粘着他不放的魔修。他是一条睚眦必报的毒蛇,只等着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为此蛰伏多久都无所谓。

米酒庄村如其名,就是个靠产出糯米酒水来维持生计的小村庄。虽然距离天魔宗不远,但由于位置偏僻,往来的人并不多。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天魔宗的魔修大概也料不到一个半吊子散修胆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出没。

黎星月先是找上了那个杀死巨蛇的白衣修士。

那印象中高高在上,害得他四处颠沛流离的白衣修士如今却落脚在一个偏僻的小药寮里,靠做个铃医给村民治病谋生。

他站在那药寮不远处,看着破旧门板上挂着斑驳的“医”字标牌。药香混着血腥气从半掩的窗棂里飘出来,他听见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多年前蛇窟里光风霁月白衣胜雪的身影,此刻正佝偻着背给一个老农把脉。周元清枯槁的手指捏着银针,针尖在油灯下微微发颤,却精准的扎进穴位,给那老农疏通经络。

黎星月想起那日巨蛇被他斩杀时,这双手也是这样稳,稳得瞬息间就能剖出妖兽内丹。

原先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枯槁瘦削,时不时咳嗽几声,只一身白衣墨簪仍然保持得整洁如新。

一直被当成劲敌的仇人如今孱弱得似乎连自己这半吊子散修都能轻易捏死。这让黎星月有些困惑,又心有不甘。

黎星月拦过一个路过的村妇询问。这才得知原来这名为周元清的修士是在修真界惹了仇家,被废了一身修为,成了个废人,被师门驱逐出来无处可去,才流落到这米酒庄成了个给凡人治病的铃医。

所谓铃医,就是常手持串铃,背着药箱的走方药郎。常奔走于乡里农家,四处奔走治病行医。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从修真界地位尊崇的修士,到如今常给村野乡夫治些跌打损伤、小毛小病的江湖铃医,这落差未免有些大。

见昔日仇人如今这副模样,黎星月心中的恶意如一簇小火苗冉冉升起。再也没有比仇人落魄更让人愉快的事了。但是还不够……他还想让这位周先生更惨一点。最好连路都走不动,那双治病医人的手也没法再用,像滩烂泥一样,谁路过都要捏着鼻子避开。

他看到边上挂了许久都有些泛黄的招学徒的启事,笑嘻嘻揭下,走进了药寮里。

扎完针,那老农颤颤巍巍的问眼前的铃医,“周先生,我这腿……”

“无妨……咳咳……服药后三天内不要做重活,便可痊愈。”周元清将药包系上麻绳,递给那老农。

待老农离开,周元清再次扶着桌沿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滚动着腥甜血气。他摸索着去拿药屉里的药丸,仓促间指尖却碰翻了桌面上的热茶。

“先生当心。”突然有双微凉的手托住他手腕,避开那滚烫的茶水泼到手上。

周元清咳了几声,缓了好一会,才将视线聚焦到眼前的黑衣少年身上:“小兄弟是来看病的吗?”

这声沙哑询问让黎星月险些笑出声。他故意将嗓音压得绵软温和,张口就来:“不,我是仰慕先生,来应征学徒的。”

这么些年的摸爬滚打下来,骗人这种事黎星月再擅长不过了。

“学徒……”周元清扶着药柜慢慢坐下,苍白指尖在那张启事上摩挲,“这启事挂了一年有余,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无人问津吗?”

“许是村里人都怕辛苦?”黎星月捡起翻倒的茶盏,坐在周元清对面,指尖蘸着残茶在桌面百无聊赖的画着圈玩儿。

“我恶疾缠身,体力不支,需学徒口述病症、代写药方。”周元清突然又开始剧烈咳嗽,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更要紧的是……”他摸索着打开最底层的药屉,“得认得清这些。”

黎星月原以为这周先生让他认的是药材,但一眼扫过去,却发现里面全是些连修士都难以招架的剧毒物,他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些。

“怕了?”周元清忽然抬起头,他形容憔悴,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我是废了,可不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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