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一语成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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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内,光线被形貌各异的苔藓映成一片诡谲的幽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腐朽植被以及若有若无的妖气。
黎星月缀在队伍最后边,灵力顺着指尖一路往前,环绕在前方开路的两人身周。这是他惯用的辅助手段,精准而沉默的为前方的剑修杀敌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
扫清拦路的妖物后,终于获得短暂的休息。
“你们知道该怎么养徒弟吗?”黎星月突然打破了一路上无言的沉默。他的音量不高,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平静压抑的秘境中荡起一圈涟漪。
“……徒弟还用养?”前方还在警惕环顾四周的微生晁转过头,一脸毫不掩饰的诧异,他扬了扬浓黑的眉毛,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师父当年直接甩给我一本落满灰的破秘籍,撂下一句‘自个琢磨去吧’,拍拍屁股就闭关去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划破昏暗,“噗嗤”一声闷响,一只从草丛里蹿出来、形似蜥蜴的妖兽头颅应声而落,腥臭的血液喷洒开来,有几滴溅在黎星月衣襟上。
持剑的许华月动作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妖兽,俯身去检查那妖兽的胸腹位置,边摸索边说:“唔……我倒是有一个徒弟。”
她指尖用力一剜,从中取出一枚沾着血污,散发出微弱红光的妖丹,她将妖丹顺手往后一抛,“但是她比我还有主意,根本不用我去/操心怎么‘养’。”
那妖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黎星月手中。听到许华月说她也有徒弟,黎星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他会怕你躲着你吗?”
“怕我?为什么会怕我?”许华月直起身,甩去剑上的污血,英气的脸上满是困惑,“那小妮子年纪不大,脾气跟你似的,可了不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先前有个不知死活的天乾言语轻佻地调笑了她几句,被她当场闷不做声提着剑追了三座山头,生生砍去了一只胳膊才罢休。”
“等等,你是说庄雪颂?”微生晁耳朵尖的很,捕捉到关键词,也顾不上警戒周围的情况了,扭过头来瞪着眼,“那明明是我捡来的,怎么就成你徒弟了?”
许华月毫不示弱的回视他,理直气壮,“她后来拜的是我,磕的是我的头,敬的是我的茶,当然是我的徒弟。跟你捡不捡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你厉害!”微生晁撇撇嘴,酸溜溜地拖长了调子,语气像是打翻了成年老醋,“我说前些日子你俩怎么老不见人,合着都背着我养徒弟去了。”
黎星月没听出他话里话外的酸意,友好建议,“那你也养个呗,还挺好玩。”
“得了吧。我自己修炼都累得跟死狗一样,哪有那份闲心去带个拖油瓶。”
许华月心思全在“养徒弟”这个新奇话题上,丝毫没注意到微生晁那点小情绪。她刻意放缓了脚步,与黎星月并肩而行,饶有兴致的追问:“你方才说你徒弟怕你还躲着你?怎么会是?你做什么了?”
她实在是有点好奇,黎星月这样温和的丹修,能把徒弟吓成什么样。
“我也没做什么吧。”黎星月微微蹙眉,仔细反思了下自己的行为,始终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虽说一开始差点把这孩子扔冰湖里险些给冻死了,后来不也救回来了么。之后为了这个凡胎幼崽都没再使用术法去赶路,甚至还会带他去凡间的馆子吃饭休息。
“只不过前些日子送了他一个小玩意,那小玩意不太乖巧,老动些歪心思,我便当他面教训了下。”黎星月左思右想,只觉得要说有什么过头的地方,似乎也就只是这件事了。那裴鱼心思不正,想怂恿周决离开还反过来与自己告状,说是周决想勾结外边的人来报复自己。
报复?
黎星月只觉得好笑。就周决那温吞性子,他能有什么报复的。
念在自己徒弟还挺喜欢他,黎星月也没杀他,只是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从周决的玩伴,变成了周决的哑仆而已。自己对他俩已经是够意思了,顶多是场面有点血腥,可能是吓着徒弟了。
许华月恍然大悟,以为他说的是驯服某种凶性未泯的灵宠或妖兽,“小孩儿嘛,难免心软,见不得血腥。你以后教训这些东西避开他不就得了?”
黎星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建议。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道:“对了,你这有剑修修炼的秘籍么?基础的就好。”
许华月一愣,有些意外:“剑诀?你徒弟不是丹修么?”她记得黎星月擅长丹道,收的徒弟也该继承他的衣钵是个丹修才对。
“唉。”黎星月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我试过教他识药炼丹。可这小子炸炉的本事比我当年还厉害百倍,好好的药材到他手里就跟炮仗似的。”
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焦糊味,“我怕再教下去,他炼出的丹药没救人性命,反倒要先送人归西。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染上些笑意,“我看他那样子,整天抱着把木剑比划,看见剑修就眼巴巴盯着,倒是对剑道挺上心的。可惜我于剑道实在一窍不通,往后少不得要多来叨扰你请教请教了。”
“这好说。”许华月爽朗一笑,毫不在意的拍了拍黎星月的肩膀,“反正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乾坤袋里掏摸起来,很快翻出几册用玉简制成的书册,“喏,拿去吧,这都是我收集的一些仙品剑诀的基础心法,虽然算不上顶尖,但胜在根基扎实,路子也正,给你徒弟作启蒙足够了。”
“谢了。”黎星月并不与她客气,伸手接过那几册沉甸甸的剑诀收进自己的乾坤袋。
微生晁走在队伍最前负责探路。他不时烦躁的回头,目光掠过身后并肩而行的两人。他们凑得极近,声音压得极低,那些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养徒弟经”嗡嗡钻进他耳朵里,烦人得要命。
他忍了一会,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插话道:“黎星月。你不是修无情道的么,怎么不教你徒弟修无情道?”
“无情道?”黎星月闻言瞬间冷下脸,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怎么不行。”微生晁像是抓到了对方的破绽,语气咄咄逼人,“那些剑诀到底只是些基础法门,你若是想让你徒弟进境快一些,让他主修无情道,佐以剑道傍身不是更好?”
“无情道不是什么正道。”黎星月摇摇头,“为人若无半点同理心,常被斥责‘枉生为人’,可一旦冠上个修仙问道的名头,这泯灭人性的行径反倒是被奉为圭臬,高人一等了,何其荒谬。”
微生晁身为玄天宗弟子,宗门奉无情道为主流,黎星月这番话无异于当面抽了他师门的脸面。他心头火起,愈发不满,语气也冲了起来,“你既如此瞧不上无情道,当年又何必要修此道,岂不是自相矛盾!”
“正因我深谙其害,才更要看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回事。”黎星月寸步不让,“人因七情六欲而成人,有情有义方为根本。去情升仙?呵。”他冷哼一声,“升不升仙尚未可知,人不成人倒比比皆是!”
“成什么人。”微生晁被他话语里的锋芒刺得心头火起,“能成仙不就行了!”
“行了你俩,都少说两句!”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一直旁观的许华月赶紧上前一步,横插在两人中间,伸手虚拦了一下微生晁,“小晁,冷静点。星月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其实我也觉得……”
“好啊!连你也觉得他对!那我无话可说。”微生晁像是被彻底点着了,他猛地甩开许华月的手,烦躁的捏了捏手中的鹤灵,转头又往秘境深处去了,“你们慢聊,恕不奉陪!”
……
升不升仙尚未可知,人不成人倒比比皆是。
微生晁漠然看着几乎已经完全异变成鹤翼的左手。
没想到多年前黎星月那番话,竟一语成谶。
自从前往幽天宫与黎星月见了一面后,那些过往,那模糊的身影就如鬼影般总是不间断的在脑海中掠过,扰得微生晁心绪不宁。
正在微生晁恍神时,耳边突然传来自己座下唯一一个弟子庄雪颂的传音。
他一挥手,那只异变的鹤翼便幻化成了人手。他抬手一扬,面前一阵水波漾过,浮现出一面水镜。
见到镜中人,庄雪颂神色微敛,“师尊,先前您让我监察黎仙尊一事……我这边得了些消息。”
微生晁在闭关前曾嘱咐庄雪颂注意黎星月的动向,有任何异动都要向他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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