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剑无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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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酒庄的周家以医术著称,向来将救死扶伤作己任,作为独子的周决自然也被长辈寄以厚望,希望他能继承衣钵,成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医者。
满岁抓阄那日,虽说要孩子自由抓取,图个吉利彩头,堂屋中央的锦毯上却密密麻麻铺满了医具药草,只在最不起眼的边角零星点缀着几样与医道无关的物事。
宾客满堂,笑语晏晏,目光都聚焦在那爬向锦毯的婴孩身上。只见小周决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对满目家当视若无睹,竟手脚并用地径直爬过毯子,一路不停,直至一位来看热闹的江湖客脚边,小手一伸,牢牢攥住了对方那柄悬在腰侧、剑鞘古朴的长剑末梢,任谁哄劝也不肯撒手。
此后年岁渐长,小周决对家传的医术始终兴致寥寥。药典枯燥,他宁可蹲在茶肆墙角,听说书人讲那些千里诛邪、一剑镇魔的江湖传说。
故事里的剑客总是踏月而来,拂衣而去,于危难之际拔剑,在生死之间定乾坤。
周决并不想像祖父那般行医治病。这世间因修士争斗波及覆灭的凡人可比因病亡故的多太多了,一个个治如何能治的过来?甚至昨日祖父刚悉心治好的伤者,今日便可能因一场无妄的争斗横死街头。这世上的杀孽,远比病痛更疾、更烈。
医术再高,还能从阎王手里抢回被刀剑轻易夺去的性命不成?
在他稚嫩却固执的认知里,若要解决这些争斗,只靠救是救不过来的。手中该有一把足以威慑所有人的剑,唯有如此,或许才能从根源上护住更多他想护的东西。于是年纪小小,就总抱着把木头剑到处玩耍,说长大要做个侠客。
周元清对自己唯一的小孙子疼爱有加,既然小孙子不喜医术,也不强求,便请了剑客教他。
在抱着小周决在膝盖上教他习字时,周元清偶尔会幻视那个曾短暂在他药庐帮过工的小丹修……明明两人差了个辈分,长相性情也全无相似之处。
周决年纪虽幼,性子已经逐渐显露出些许棱角,又倔又硬。
某日,周决跑进药房,将周家豢养的药鼠们全都放了出去。
周元清质问他为什么要放跑药鼠,小周决答曰药鼠太可怜了,为什么要把他们关起来呢?
“那些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药鼠。一些药物无法在人身上先行试用,用药鼠可以减少事故。”
米酒庄的居民以产糯米酒水维生,若是因为这些被放跑的药鼠起了鼠患,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人了。周元清向来溺爱这小孙子,但此举也确实是有些过了,他有些生气,教训小周决的语气也严厉起来,“你这样放它们出去是在害人!”
周决却全无认错之意,“为了救人,就要害它们吗?”
周元清微微蹙眉,对小孙子说出的话有些不满,“老鼠怎能和人相比呢?”
“老鼠的命和人的命不都是命?”周决攥着一只药鼠,面露怜悯,“命难道也分高低贵贱吗?”
“……人和牲畜是不一样的。这些药鼠万一流落出去害得其他人得了鼠疫病死了怎么办?”
“那又如何。”周决不解,“药鼠被养大关起来因试药而死,是人有意害了它们。它们跑出去传染了鼠疫,是它们无意害了人。生死由天,何必自身去干涉因果沾染上杀孽呢?”
一个稚童的话无端的令周元清浑身汗毛立起,不寒而栗。他怒斥道:“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那换作修士和凡人呢。”周决仰起头,问他:“听说书先生说那些修士会将凡人当牲畜养,那在修士眼里,凡人与药鼠何异?”
“……”老人一时语塞。
他心中那缕异样感再次浮现,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这孩子的想法,似乎与常人迥异,跳脱出了伦理纲常,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等视角。心虽“善”,杀心却一点儿也不轻。
但旋即便当作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是因为只是个孩子吧,所以才会有那样天真的想法。等长大了些,也就明白人与牲畜的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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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
周决推开虚掩的门,就见一地狼藉。
用脚尖挑起地上几件沾满了腥臭液体的凌乱衣衫移到一边,才堪堪开出一条小道。
“秋亭。”走近床边,周决弯下腰,唤了中央那个被弄得乱糟糟的人几声,那人也只是“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垫着另一块白肉沉沉睡去。
他只得叹了口气,从中捞起意识不清的沈秋亭,抱着前往后院的温池。
温泉的水汽氤氲升腾,将一切笼罩在朦胧之中。沈秋亭懒洋洋地靠在池边的玉阶上。
“别动。”
周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手指顺着沈秋亭的脊柱缓缓下滑,仔细清理着那些在修炼过程中沾染的体/液与细微污渍。
沈秋亭轻笑一声,侧过脸,眼角微挑,带着几分事后特有的慵懒与戏谑,“你做事总是这般细致入微,倒是位难得的温柔郎君。”
他的话音里藏着钩子,眼角余光瞟向周决。雾气模糊了周决的面容,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
周决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着清理的动作,仿佛未曾听见这句调笑。他的手指划过沈秋亭腰侧一处明显的红痕,那是方才修炼时留下的。
“疼吗?”周决忽然问,声音依旧平淡。
沈秋亭怔了怔,随即笑意更深:“你这是在关心我?”
“只是确认是否需要用药。”周决收回手,从一旁拿起早已备好的软巾,开始擦拭沈秋亭湿漉漉的长发。
他的动作确实温柔,每一个细节都照顾周到,却又毫无旖旎之意,像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
沈秋亭忽然抓住周决的手腕,转过身面对他。水波荡漾,露出他胸前更多暧昧痕迹。
“你的无情道……”沈秋亭凑近些,几乎贴着周决的耳朵低语,问出自己疑惑许久的问题,“怎么跟别人修的不太一样?”
周决继续擦拭着沈秋亭的头发,“并无不同。”
“是吗?”沈秋亭不退反进,整个人几乎贴到周决身上,“可我听说,无情道的修士都冷得像块冰,哪会像周师兄这般体贴入微?”
周决笑了笑,放下软巾,伸手环住沈秋亭的腰,稍稍用力,便将人拉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
“秋亭这是在抱怨我不够‘无情’?”周决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却辨不出是喜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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