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杀意(1 / 2)
一只灰白色的飞蛾在半空中漫无目的的飞着。
越过草丛、连廊、来到一座幽暗的殿堂。在屋檐上短暂的停了一会,被某种混合着甜腻与铁锈味的气息吸引,振翅飞入更深处。
越往里,那吸引它的气味越浓郁。与之相伴的,是一种锁链拖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沉重的活物在地面挣扎。隐隐传出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飞蛾终于找到了气味的源头。一片暗红色的血泊,在墨色的地砖上蜿蜒如蛇。它轻盈的落在血泊边缘,细长的口器探入其中,贪婪的吸食起来。对于这只低等生灵而言,这种蕴含着修士精血的液体比任何花蜜都要甘美甜腻。
背上的鳞翅缓缓展开又闭合,露出一对诡异的眼斑,圆睁的,泛着粉紫色的荧光。在昏暗光线下就像是什么生物的眼睛。像夜枭的,也像是人在绝望中瞪大的瞳孔。
它吸食得太过专心,并没有注意到危险的接近。
一只绣着金线的靴子随意的踏过那片血泊,连带着它也被碾作了薄薄的一片。
身体碎裂的脆响被那只靴子碾过血泊的黏腻声吞没。那对瘆人的眼斑在鞋底边缘短暂的抽搐了一下,便与暗红色融为一体。
靴子的主人似乎没有察觉脚下碾碎了什么,又或许他根本不在意,毕竟幽天宫如今到处都是这些逆生蛾。他只是顺着那片血迹继续往前走。玄紫色外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由于衣摆过长,浸进血泊中,将末端都叠上一层深色。
他的一头乌发没有束起来,就那么随意的披在肩头,很长,几乎垂到了脚踝。末梢微微蜷曲,在殿内红烛的映照下泛着与脚下血液相似的红色。
黎星月慢悠悠踱至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身旁,半蹲下身。
手中折扇唰地展开,他用扇面半掩着唇,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再爬啊。怎么不爬了?”
那人的呜咽声更响了。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脚踝,导致他只能狼狈的像只虫子一样在地面上缓慢的蠕动。每动一下,锁链都会刮擦骨肉,带出新鲜的血,混入身下干涸发黑的血迹中。
晏瞿在旁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心的别过头。
那是二十年前被苏渺渺送来的那个剑修。本来早该死了,但不知为何,黎星月又突然大发善心停了给他安孕囊的行径,反而又用各种秘药灵丹温养起来,养了五六年,将人养得比之前还要丰腴白润,还颇为费心的为他续上了灵根,让他重新修炼。甚至还温温柔柔的安慰他说苏渺渺不会找上来,只要他乖乖听话待在幽天宫,他就不会再受到别人的伤害。
刚开始那剑修还有些畏惧黎星月,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可经年累月下来,竟然真的生了些扭曲的情愫,得知黎星月想要子嗣,还自告奋勇要为他成为地坤。
黎星月自然来者不拒。
天乾转化为地坤,自古没有一例成功,可这剑修竟然活了下来,还真的被黎星月从蛮荒秘境中得来的秘方炼了灵丹养出来了一颗小小的孕囊。
可惜这以外力生出来的孕囊终究是异物,从中诞生的都只是一团团恶心的肉块,难以孕育真正的生命。
既然安了孕囊也没有用,那他的耐心就有点用尽了。
蛇骨形的扇骨在指尖打了个转,合拢,轻轻敲击着黎星月手心。他歪着头,端详着地面上那因剧痛而蜷缩颤抖的人,眼神里的笑意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渗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怎么说也是养了二十多年,也该生出点情意了吧。总不能养到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瞧,我对你多好。”他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微妙的缱绻,仿佛是在贴着耳边说情话,“救你性命,予你新生,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那么我问你要一些……也不过分吧?”
剑修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混合着血沫。
他的舌头已经没有了。先前又一次诞下怪异的肉块,没能生下子嗣,他哭着求黎星月再给他一次机会,黎星月嫌他吵闹,便割了他的舌头。他灰败的眼睛努力抬起,望向黎星月,里面混杂着痛苦、残留的痴迷、以及迟来的恐惧与后悔。
他好像终于能体会到当初为了证道所杀的那位合欢宗道侣死前的心境了。
可惜为时已晚。
他想摇头,想要求饶,但穿透肩胛的锁链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黎星月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
一股灼热感瞬间侵入他的灵台。
没多久,那剑修的身体就开始抽搐,蓝紫色的异火自他七窍涌出。没多久就化为一具无头尸。
晏瞿站在阴影里,低垂着眼。他听见剑修的惨叫声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那具尸身微微一歪,栽倒在血泊中。
黎星月收回手,微微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养了二十年的剑修什么作用都没有。连让他提升一些修为都不能。
“不行。”黎星月轻叹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只有淡淡的厌倦,“养了二十年,也不过如此。”
他随意地踢了踢那具尸体,玄紫色外袍下摆又浸染上一层新鲜的血污。
“晏瞿。”他唤道。声音懒洋洋的,“处理干净。”
“是,师尊。”
晏瞿应声向前,熟练的处理起殿内狼藉。他早就习惯做这种事了。
黎星月本来想回地宫查看下新得来的灵草,但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目光落在晏瞿低垂的侧脸上。
这个四徒弟跟在他身边最久,心思单纯,办事妥帖,最重要的是他一心向着自己。无论是处理药渣,还是打理幽天宫内事务,晏瞿从未有过二心。除去周决之外,他身边跟得最久的就是晏瞿了。
若是将他……
黎星月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扇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晏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黎星月的视线,眼神依旧恭顺,“师尊?”
那一瞬间,黎星月看见晏瞿眼中映出的自己。
披散着一头长发,唇边噙着冷笑,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如果杀了晏瞿,谁来替他处理这些琐事?再培养一个得心应手的工具太麻烦了。
“罢了。”黎星月摆摆手,转身走向殿内的玉座,慵懒的倚了上去,“你退下吧。”
“是。”
晏瞿躬身退后。在即将退出内殿时,听见外头传来细微的振翅声。几只逆生蛾扑棱着飞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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