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众叛亲离(1 / 2)
《逆天》。
自周决带沈秋亭离开幽天宫,已过去百余年光景。
起初那几年他们辗转于各洲之间,沈秋亭修炼的功法特殊,需借双/修采补之道精进修为,就连周决的旧友沈彦也因缘巧合下成了对方入幕之宾。
沈彦性情阴鸷善妒,以为周决也是沈秋亭双修伴侣,不知不觉间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友也渐行渐远。周决倒是不怎么在意,任对方一个人在那焦灼不安反复试探。
红烛帐暖,春/色无边。周决也就只在边上看着,兴致寥寥,既不加入,也不阻拦。
这些年间,有关于黎星月的消息断断续续会传来他耳边。
有人说黎星月与一个妖修结契了,后来那妖修被他杀了。收过许多炉鼎,那几个炉鼎很快也都悉数殒命。还有人说他在云洲设下血阵,炼化无数修士,只为一枚破境丹。
但无论如何都没能突破大乘境。反倒是杀人如麻、将修士性命作炼丹耗材的恶名越传越烈,引得正道人人喊杀。
他原以为黎星月很快就会找上来,但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度过了百余年。
周决转修无情道后进境飞快,一路从金丹境修至大乘境,修为日益稳固,青木剑虽未开锋,剑气却足以劈山开海。沈秋亭也通过合欢道从一个没灵根的凡胎成了化神境的修士,眉眼间的媚/意愈盛,举手投足皆能撩人心弦。
黎星月始终没有出现。
……
再次见到黎星月,是在北境某个冬日的郊野外。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将天地都裹成一片苍茫的白。
周围站着一圈围剿这疯魔丹修的正道人士,玄天宗、镇妖宗、合欢宗等等……几乎叫得上名号的正道宗门都派了人来。周决与庄雪颂也在其中。
曾经作为黎星月大弟子的他早已脱离魔宫归属正道,二师弟林正卿则成了镇妖宗的客卿丹修,三师弟金旭荣不敌,但由于体质特殊,被曾经与魔宫是合盟后来叛变的合欢宗捉去作了炉鼎,四师弟晏瞿死死守在黎星月面前,但他太弱了,只一刀就被开膛破肚,剥走了妖丹,死透了。五师妹江盈盈被庄雪颂打回了原形,关进了笼子里说要带回去养着玩。
黎星月就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周围的雪地都被溢出的血浸成了一片刺眼的红。
庄雪颂看了周决一眼,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黎星月的鼻息,又按了按他颈侧。
“死了。”她起身,对众人宣布。
周围响起一片松气声,接着是嗡嗡的议论,感慨这魔头终于伏诛,有人开始盘算幽天宫宝库里黎星月珍藏的那些秘宝。
庄雪颂在微生晁飞升后就继任了宗主之位,她权欲心盛,早就相中云洲这灵气充沛,矿藏丰富的地界。黎星月一死,树倒猢狲散,意味着云洲成了块无主地,幽天宫数百年的积累也成了待宰的肥肉。
几个大宗门开始商议如何瓜分云洲与魔宫宝库。玄天宗要走了云洲最富饶的地界以及周边灵脉,镇妖宗林正卿出力不少,又曾继承黎星月炼丹术,要走了地宫与宝库中药材灵丹,合欢宗将药人与魔宫中弟子都收入囊中。
很快,云洲以及幽天宫内多年来所藏灵丹妙药各种法器就被分了个七七八八。
“你要什么?”庄雪颂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周决。
“把他尸身留给我吧。”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毕竟曾是我师父。”
有人不满意,觉得尸体也该切开来分一分。大乘期修士的尸身本身也是罕见的宝材。内丹可助修炼,骨骼可炼法器,血肉中残余的灵力也大有裨益。就这样完完整整的交给一个人,哪怕他是此次围剿的头号功臣,是早已叛出师门、亲手布局将黎星月引入死地的人,也难免让人心生不甘。
但那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显得颇为好说话的剑尊,此刻却显出难得的坚持。他没有释放威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不满的人。那眼神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却让周围不满的嘀咕声渐渐平息下去。
是啊。若不是这位曾经的魔宫大弟子,如今的正道翘楚,凭借其对黎星月及其弟子弱点的了解,精心设局,先后剪除其羽翼,又设计利用他那几个徒弟将其诱出经营数百年的云洲老巢,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如此顺利的围剿这位凶名赫赫的邪魔丹修,并最终将其击毙于此?这份功劳太大,大到他索要一具尸体,旁人纵有微词,也不好当面驳斥。
“那就这样。”庄雪颂看周决一眼,点了点头,“尸体归周剑尊,其余按方才所议分配。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应声。
“既如此,各自回宗复命吧。”庄雪颂下了定论。
等都吃饱喝足散场了,众人便驾驭着各色流光法器消失在天际。
沈秋亭拍拍周决的肩,问他要怎么处置黎星月的尸身?
周决笑着说他还要再想想。让沈秋亭和他那一众面首们先离开不必等自己。
很快,只留下更显寂寥的雪原,和雪原中相对无言的一人一尸。
风雪渐急,鹅毛大雪将血迹边缘晕染的更加模糊混沌。
周决慢悠悠走上前,他踩着积雪,慢慢走至黎星月身边。脚步很轻,落在蓬松的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他站定,低头凝视着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曾经昳丽到近乎妖异的脸,此刻只剩下失血的苍白和僵冷。长睫覆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在周决无数个梦魇中出现的瘆人异瞳。
周决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抽出腰间的青木剑。剑身仍旧是那把未开锋的驽钝木剑,却泛着一股森冷的清寒气息。他手腕翻转,剑尖下垂,轻轻点在了浸血的雪地上。
他开始绕着黎星月的尸身慢慢的走。剑尖在雪地上拖曳,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雪被翻开,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与周围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圈画得很慢很仔细,圆圈最终首尾相接,将黎星月和他身下那片血泊完完整整的圈在了中央,与外面冰冷洁净的世界隔绝开来。
划完了圈,周决还剑入鞘。他半蹲下来,这个动作让他青色的衣摆浸入边缘的雪水与血污之中,他却浑不在意。他伸出手,指尖拂开黎星月脸颊上几缕被血黏住的发丝。
这个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一如许多年前,他还是幽天宫里那个谨小慎微的大弟子,而眼前这人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师尊时,偶尔会对他流露出的一丝近乎虚幻的温情时刻。
“这世上,好人坏人都能过得好。”周决开口,声音融进风里,有些飘忽,“但就怕好得一点儿也不坏……”
他的指尖停留在黎星月眉骨上方,那里总是习惯性的蹙起,凝聚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躁戾,“坏又坏得不够彻底。”
这个惊才绝艳、曾让无数人倾倒也让无数人畏惧的丹修,为证道亲手将亲近之人斩杀,收养药人炉鼎,又在榨干价值后毫不留情毁去,炼丹成痴,将活生生的人开膛破肚,投入丹炉。
他的恶行罄竹难书,仇家遍布天下。
可周决知道,这个人心里某个极其隐蔽,或许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角落里,始终残存着一丝可笑至极的原则……抑或可称作为软弱。他对那几个弟子,虽然是利用多于温情,折磨多于教导,但在某些时刻,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也曾多次护短维护,容不得外人欺凌。
以他和沈秋亭早前那点微末修为,黎星月想要找到他们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却一直拖到如今。这些微末不合时宜的“不彻底”,在这个残酷的修真界不仅未能换来丝毫宽宥,反而成了加速他落入今日这般田地的催化剂。
“你要是能再坏一些……”周决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何至于今日这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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