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讨好(1 / 2)
周决被扼住脖颈按在石碑上,后背抵着石碑上冰凉滑腻的青苔,呼吸都有些困难。黎星月的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并没有太过收紧,却恰到好处的让他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受刑,喉结滚动时恰好擦过对方指腹,那点微凉的触感便化作细密的刺痛,顺着气管一路烧进了肺腔。
“不是叫你藏好了吗。”黎星月的身形背着光,让人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听到这句话,周决有点委屈。他确实挺努力的藏了,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出现在黎星月面前,可都躲到这角落旮旯里了还能被逮到,这也怪不得他没藏好吧?
近百年没见,黎星月变了很多。
黑色的鳞片几乎覆盖了小半张脸,从左侧额角蜿蜒而下,顺着颧骨,没入衣领之中。那些鳞片在桃林斑驳的光影中泛着幽暗的光泽,狭长的眼斜斜上挑,眼尾红痕愈盛,靡艳灼人,眼底却是一汪幽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彻骨髓。
“师……师父。”周决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声带振动时又被拇指压住,他的声音被那只手截断碾碎,揉成不成调的颤音。
黎星月挑了挑眉,指腹在他喉结上轻轻摩挲了下,“还知道叫师父?”
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周决身体微微一僵,脊背绷紧。石碑上的青苔被他后背的温度捂热了些,渗出的露水却浸透了衣衫,又冷又湿。
黎星月却在这时松了手。
钳制着自己的力道突然一收,周决猝不及防,整个人顺着石碑滑落。他单膝跪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余光看见那人没有后退半步,就在那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跑啊。”黎星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怎么不接着跑了?”
周决没动。
他知道跑不掉,在渡劫境修士面前,他这点修为连遁走的机会都没有。方才那几道银针若不是他先一步反应过来,恐怕自己已经和那块碎成渣的石碑一样了。
“弟子知错。”抵抗是没用的,黎星月吃软不吃硬,越是跟他对着干,死得越快,这是他很早就学会的道理。周决果断做出了最优的选择,他低垂着头,声音沙哑,“请师父责罚。”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随性,却让周决背脊上窜起一阵寒意,像是有条小蛇顺着尾椎骨爬上来,又痒又凉。
“知错?”黎星月弯下腰,折扇挑起周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你倒是说说看,错在哪里了?”
周决被迫与他对视。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俊美妖异得几乎失真,眉眼含笑,可笑意根本未达眼底,衬得那双异瞳格外阴冷诡谲。他注意到黎星月的瞳孔也与以前有些不同了,以前是暗色的红,远看并不明显,现在却红得跟掺了血似的,不像人,像妖鬼。
周决的心沉了沉。
方才那几根银针是真真切切贴着他脑袋过来的,与之前那几次小打小闹不同,周决意识到这回黎星月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些年他偶尔也曾听说一些有关于黎星月的消息,继流岚城后,他为了炼丹先后又在云洲多座城池进行血祭,幽天宫如今被称作魔宫,正道不少人想要除之而后快,庄雪颂也曾联络过自己。但周决深知渡劫境修士可不是靠人多就能赢的,元婴之上,每一个境界的差距都是天堑之别,更何况是渡劫境?即使合作围剿也不过是送上去的肉,于是拒绝了庄雪颂的邀约。直到自己突破至渡劫境前,他都不敢出现在黎星月面前赌自己的命。
他小心谨慎藏身那么多年,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面对眼前这个人时,不必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求饶等死,而是能堂堂正正与他并立。
可他还是失败了,现在躲也躲不开……那双眼正盯着自己,周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答错一个字,下一秒就是他的死期。
“弟子不该背弃师门。”他在黎星月面前跪下,斟酌着开口,语气恭谨谦卑,“更不该妄图躲避师父,累师父挂念。”
“挂念?”黎星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折扇一展,扇在他侧脸上,“你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力道并不重,但还是在周决脸上留下一道红痕,比起疼痛,更多是羞辱的意味。周决抿着唇,忍耐下来。
黎星月直起身,目光越过他望向身后那片桃林。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那些跟兔子似的绒球精怪察觉到来者不善,都藏了起来瑟瑟发抖,偶尔有胆大的探出半个脑袋,又被对方身周的威压吓得缩了回去。
“你给自己挑的这地方倒是不错。”黎星月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语气轻慢,“山清水秀,用来祭你正好。”
他用扇面挑起周决的下颌。扇尖刀刃一般尖利,抵着周决脖颈,划出几道细细的红线。血珠渗出来,顺着颈侧滑下去,与溢出的冷汗一同没入衣领里。
黎星月笑吟吟道:“看在多年师徒情分上,说吧,你想要怎么死?”
“……”周决喉间滚了滚。
想怎么死?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不想死。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分不太清是求生欲还是别的什么了。近百年了,他躲了将近一百年,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秘境,可不是为了被黎星月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在这里。
他得做些什么,得活下去。
在那瞬间,他下意识的开始思考,黎星月有什么比较在乎的人?周元清?许华月?间萤?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说话语气是什么样的?他们说话时会有什么习惯性的动作?会怎样称呼黎星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
周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温软许多。
他知道自己和祖父年轻时长得很像,不知为何也与间萤长得像。但他其实一直不喜欢自己被当作别人的影子,也就一直在衣着装扮上刻意与那两人分开。
但现在,由不得他顾及这些喜恶了,相似反而是可以是保命的武器。
他顺势解下发带。
一直高高束起的头发披散下来,落在肩头,衬得他原本锋锐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周决握住黎星月的手。那只手很冷,冷得像是没有温度,直接分明,手腕处覆着细密的鳞片,他轻柔的摩挲着,动作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讨好,几分依恋。
“……星月。停下吧。”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软下来,携着些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刻意放柔的体贴。他甚至微微侧过头,让自己的脸更贴近那只手,像是在寻求一个慰藉。
黎星月果然有一瞬怔神。
半晌,语气有些复杂的说:“你就这么想活命?”
“……”周决觉得黎星月这话问得有点过份。怎么的还能有人不想活?他要是有朝一日修为能超过黎星月,一定也要让他尝尝每天都活在随时会被杀的恐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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