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回声39(1 / 2)
琢磨着那对中年夫妻的话,周熹沿着一条羊肠土路蜿蜒而上,找到了山坡上“刘大仙儿”的家。
一间灰瓦小平房蜷伏在山腰,院落却出奇地大。带刺的土酸枣枝潦草地围了一圈,便是院墙。院门只是几根歪扭树枝拼成的栅栏,用一根麻花状的粗铁丝胡乱别着,简陋得从里外都能一拨即开。
周熹在栅栏外站定,朝院里喊“刘大仙儿”,连喊三声,一声比一声高。
风掠过树梢,猎猎作响,无人应答。他眯起眼,瞧见正房那扇铁皮门虚掩着,裂开一道黑黢黢的缝。
里头该是有人,许是睡着了,许是故意不应。他没工夫琢磨,指尖一勾便挑开铁丝门栓,身子贴着门缝灵巧地滑了进去。
一脚踏进门,几步开外,他瞧见几尊神像冷不丁杵在眼前。
彩漆斑驳剥落,面目在风吹日晒里模糊成团,唯剩一双双眼眶空洞洞地张着,似看非看。他心里虽不信这个,迎面撞上这光景,脊背还是无端一紧,不由得抬手合十,匆匆一拜,这才定神往里走。
院子东头拿红砖粗糙地砌了个方坛,里头积了厚厚一层香灰,混着未燃尽的纸屑,风吹过,扬起细碎的尘。
西头搭了个矮棚,应是旱厕,隐约飘来一股气味。门前那棵核桃树,枝叶稀稀拉拉,在风里微微打着颤。
除此,院里便再没什么了。大片空地荒着,没种菜,也没养鸡鸭,连声鸟叫都听不见。按理说,这样的山户总会养条狗,可这里没有。静,太静了,静得不像个住人的地方。
或许,那“大仙儿”是故意不设防,好衬出他那份世外高人的姿态。周熹这样认为。
正想着,他忽觉后脖颈一阵冰凉。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团冰凉软腻的物体。拿到眼前一看,竟是一条青绿色的大肉虫,足有成人食指粗细,还在他指间缓缓蠕动。
周熹头皮一炸,像被电打了似地疯狂甩手。虫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想也没想,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噗嗤——”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鞋底传来令人不快的黏腻触感。那肥硕的虫体瞬间瘪塌,迸溅出浑浊的黄绿色浆液,在地面的尘土上留下一小滩污迹,一小截残缺的虫体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周熹嘴一瘪,整张脸皱成了苦瓜,满是嫌恶地在地上反复蹭鞋底。蹭完还嘀咕着这东西哪儿冒出来的,结果抬头的瞬间,浑身的汗毛倏地炸了起来!
头顶的核桃树上,密密麻麻,无数条同样的青绿色肉虫正在枝干叶片上蠕动、啃噬。顶端的叶子几乎被吃光,只剩下光秃秃的脉络,下层的叶子也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如同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强烈的麻痒感窜上脊梁骨,周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业障。”没个预兆,一个干瘪嘶哑的声音突然钻进耳朵,像是从坟头草里钻出来的。
周熹循声转头,可水平视线里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造了业障,得还呐。”声音又飘了过来,轻飘飘的,像条湿冷的蛇,缠在他腰侧。周熹心脏猛地一紧,僵硬地侧过头去看——
就这一眼,连身经百战、向来不信鬼神的周大队长,都被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东西”矮得出奇,头顶才及他腹部。脊背向后弯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脑袋被迫半仰着。四肢纤细得不成样子,肩胛和肘关节却异常粗大凸出,双手骨骼扭曲,指如枯枝。头顶光秃,嘴巴无法闭合,维持着半张的状态。
周熹居高临下,正好看清他口中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一颗一颗,突兀地嵌在牙床上,像极了游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诡异僵尸。
这一刻,周熹明白了,即便没有神鬼之说,单凭这骇人的形貌,旁人也不敢轻易接近这院落。
“您就是……刘大仙儿?”周熹清了清发紧的嗓子问道。
老头儿背着手,浑浊的眼珠定在他脸上,见他对“业障”二字毫无反应,那张本就扭曲的脸陡然一沉。
“哼,”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小伙子,脚刚沾地就造下业障。看来,你我这缘分……还没开始就尽了。”
周熹心头一凛,脸上瞬间堆满歉意的笑,识相地将身子躬下几分:“大仙儿,是我眼拙,不懂您这儿的规矩。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这业障……该咋化解,还求您给指条明路。”
老头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悲悯又似无奈的哀叹,并不答话,只是摆了摆那只畸形的手,转身就要挪回屋里。
“大仙儿——”周熹急忙抢上两步,拦住老头儿的去路。
“快走,快走……你身上杀气太重,我这小院承不住。”老头儿不愿多谈,执意要进屋。
周熹心头一紧,脱口喊道:“是赵福!大仙儿,是赵福介绍我来的!”见老头儿脚步没停,他情急之下,一把攥住了对方那只畸形的手臂。
那手感实在诡异——干瘪又坚硬,像只裹着层松弛软皮的鸡脚,比刚才的肉虫还让人瘆得慌。
“赵福……”老头儿脚步顿住,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向前凸起的、变形的胸骨几乎要戳到周熹的腰带。
赵福,应该就是专为这个“刘大仙儿”牵线搭桥的“中介”。周熹是从路上偶遇的那对夫妻口中撬出的这名字。
那两口子就是信了赵福的话,来找这位刘大仙儿寻失散多年的孩子。可前前后后来了五次,每次都掏了不少钱,家底快空了,孩子的影子也没见着。
女人已经不抱希望了,可男人倒是死心塌地信这大仙儿。今天又来算的时候,女人实在按捺不住,说了几句不敬的话。谁知男人当场甩了她一记耳光。
他怕冲撞了神仙,事还没谈完,就急忙拉着女人离开。下山的路上,正好遇见了周熹。
“你一个人来的?”老头儿眯缝起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警惕。
“一个人。”
“咋找来的?”
“按赵福指的道儿。
“这地方不干净……”老头儿嗓音压得极低,“路上,没碰见啥吧?”
周熹心下冷笑,知这“大仙儿”本意是想试探路上他是否遇上了那对夫妻。于是,故作胆怯地说:“路上是挺瘆人,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白天还算安稳。”老头儿似是松了口气,“入了夜,可就难说喽。”
“大仙儿,我是……”
“不必言明。”老头儿抬起枯枝般的手指,虚点向周熹胸口,“你身上带着血腥气,是干拼命行当的。”
周熹心头一凛。这老东西的眼睛毒得很。“您真神了!”他立即堆起夸张的敬佩,“赵福果然没骗我,您真是活神仙呐!”
“非我所能,是仙家借我的嘴指点迷津。”老头儿歪了歪头,示意院里那几尊蒙尘的神像,“你身上这业障,也得靠仙家指引才能化解。”
周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脸上挤出几分疲惫:“大仙儿,具体该咋办?要不咱进屋细说?这一路找过来,太累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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