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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回声35(1 / 2)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灰尘在清晨第一抹朝霞的流光里忙忙乱乱地跑着,空气中满是惊讶过后的雀跃。

孟月的dna报告昨晚傍晚就送来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矿山那具发现的骸骨,就是当年凭空消失的小玉,也就是罗彩兰的孩子,陶文正。

机会不容错过,周熹当即安排人手连夜将陶文齐带回队里问话。可几个回合下来,结果却令人失望。那家伙表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骨子里却深不见底。

结果虽说差强人意,但好歹找到了两案并案的铁证——这就像在一团乱麻里揪出了头一根线头,总算有了下手的方向。

可要扒开当年的真相,必须先摸清小玉和迟枫的关系。偏偏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如今要么已成黄土下的枯骨,要么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罗彩兰死在河边,她舌头上那个符号是何人画上去的,至今还是个谜;陶文齐更反常,灯光下眼神躲躲闪闪,问三句才答一句,到最后干脆往椅背上一靠,翻来覆去只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说到动情处,又像魔怔了似的,不停叨咕“迟枫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至于迟枫的父母,他们对儿子当年的男女关系本就不甚了解,加上对过去的事讳莫如深,通电话时只草草应付“他在外面的事,我们不知道。知道的当年也都说了”,便匆匆挂了电话。显然,他们早早逃离这座小城,就是为了躲开那段不堪的往事。

“那陶文齐肯定有问题!”孙明把手里的笔录往桌上一拍,眼睛瞪得溜圆,“你看他昨儿那德行,问他罗彩兰死前有没有啥异常,他立马就说‘是迟枫的鬼魂干的’,转脸问他小玉的事,又说‘我真不知道她是我妈生的’——一问三不知,这不是装疯卖傻是啥?”

老董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搪瓷杯沿,抬眼扫了圈办公室,声音压得有些低:“现在不是猜的时候,得想办法撬开他的嘴。他是目前唯一能把小玉和迟枫串起来的人,漏了他,这案子又得卡壳。”

“我看罗彩兰就是他害死的!”黄正宇突然开口,他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尖在罗彩兰的尸检报告上轻点,落点正好在“排除他杀”那行字旁边,“尸检说老人是溺水死亡,体表没外伤,可舌头上那个符号怎么解释?要是自己掉下去的,谁能在她昏迷时往舌头上刻东西?肯定是熟人把她引到河边,趁她不注意下了手——熟人作案,老人没防备,现场才没留下反抗痕迹。”

“这个角度够刁钻!”小侯眼睛一亮,手里的中性笔“嗒嗒”敲了两下桌面,脸颊泛着兴奋的红光,“照这么说,马雯雯的案子也能对上啊!马雯雯死前没挣扎的痕迹,门窗都没被撬过,也是典型的熟人作案。陶文齐跟马雯雯虽然离婚了,两人并没有恩怨,他要想进门,根本不用费劲儿!”

“哟,小侯现在可以啊,这推理头头是道,我看能正式转岗了。”老董放下搪瓷杯,嘴角勾出点笑意,半开玩笑地说。

小侯的脸瞬间红到了耳尖,赶紧低下头抿了抿嘴,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我就是……就是瞎猜的,还得跟大伙儿多学习。”

“这不是瞎猜。”黄正宇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抬眼看向小侯,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钢笔在报告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横线,“这是基于现场痕迹的合理推断。陶文齐作为两起案件的关联人,本身就有重大嫌疑。”

黄正宇那番低情商的专业分析,虽然是对事不对人,却令小侯尴尬得抬不起头来。

孙明本就跟黄正宇不对付,此刻见自己女朋友被当众说得难堪,护短的脾气一下子顶了上来。他“啪”地一拍桌子,斜瞪着黄正宇,声音里掺着火星子:“行啊黄正宇,论专业还得是你!依你的意思,陶文齐先杀了他前妻,再杀了他妈,动机是啥?真的魔怔了?根本就狗屁不通!”

“孙明!”周熹沉声喝止,指节叩了叩桌面,“讨论案情就好好说观点,别夹枪带棒。”

办公室一时静默。一直摸着搪瓷杯的老董却忽然抬了头,浑浊的眼睛在水汽后头眯了眯,沙哑开口:“陶文齐反复说……是迟枫的鬼魂来报复。我们觉得是胡扯,但万一,不全是他瞎编的呢?”

“老董,你这话说的,”贺万宁闻言差点笑出声,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技术员特有的较真,“咋,你还信上封建迷信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董摆摆手,身体前倾,“我是说,鬼魂当然是假的,但‘报复’可能是真的。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替迟枫报仇?马雯雯是强奸案的受害者,罗彩兰是目击证人,俩人都死了,舌头上还都有与迟枫有关的日本字儿……这绝不是巧合。”

贺万宁拿出一张数据表摆在桌上,反驳得有理有据:“迟枫父母在他出事后不到半年就搬去了术阳。我查过他们的交通记录,这么长时间里,没有一次返回叶平的记录。他们不具备作案条件。”

“不一定非得是迟枫父母。”孙明接过话头,手肘撑上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董身上,“迟枫当年是不是有个女朋友?老董,1228案你当年跟过,卷宗里是不是提过这么个人?”

老董手里的搪瓷杯猛地顿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小圈。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坐在对面的周熹,像是怕碰着什么烫手的东西,随即又沉沉地低下头,手指抠着杯底的茶渍,半天没吭声。

当年负责1228案的人,除了老董和已经退休的朱局,要么调去了别的城市,要么早就退了休,队里这些年轻人对当年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见老董不说话,孙明又催了一句:“老董,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找到那女的,说不定就有新线索了呢。搞不好,那凶手就是那女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老董身上,连窗外的朝霞似乎都慢了半拍。老董的喉结动了动,眉头拧成个疙瘩,明显是犯了难。

“是关语。”就在这时,周熹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打破了僵局。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后背挺得笔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没人看得见,他平静的语气下,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嫂子?”小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指尖的笔“嗒”地一声掉在桌上,又滚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向周熹。

贺万宁正要喝水,杯子举到唇边却顿住了,水纹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错愕。

“队长,这……这啥情况?”孙明猛地直起身,差点带倒椅子,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真不知道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里弥漫着无声的惊诧。然而在这片波澜中,黄正宇却像一块礁石,依旧维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白板的照片上,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早已推断出的结论。

周熹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刻意避开部下们投来的询问目光,将视线转向墙上的案件进度表,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紧绷:“我没提,是因为她对此并不知情——她完全不了解迟枫和小玉之间的关联。”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上次她来队里配合调查,该提供的信息都已经说清楚了。我认为,没有必要再找她。”

这话里的护短意味太明显,谁都听出来了。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刮着窗棂发出的细微声响。

此时,黄正宇的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他抬眼看向周熹,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琢磨什么。

周熹像是没察觉到那道目光,话锋一转:“陶文齐那边不能松,得继续攻克。另外,孙明,那个司机吴兴有进展了吗?”<

孙明赶紧从惊讶里回过神,手在脑后挠了挠,嘿嘿笑了两声:“有了!我昨天给他打电话,诈他说他的车在叶平有个违章,必须本人来处理,他已经答应了,这几天就会来处理。”

周熹站起身,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他的声音已听不出丝毫波澜,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与清晰。

“老董、黄正宇,陶文齐这条线由你们主攻。不管用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他到底在隐瞒些啥。孙明、小侯,黄兴一到,立刻进行问询。贺万宁,你从数据层面深挖。把迟枫和小玉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当年案发前后有交集的所有人,再做一次交叉比对,寻找我们之前可能忽略的关联点。”

黄正宇忽然抬起头,目光如锥子般直刺过来:“队长,那你呢?”

周熹迎着他的视线,眼神深不见底,回答简洁明了:“我去老东坟儿。”

听了这话,黄正宇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队长,我认为关语不能排除嫌疑。她说自己不知道迟枫和小玉的关系,这只是单方面陈述,缺乏旁证。即便她是你的妻子,”他刻意顿了顿,“从办案程序上讲,她具备嫌疑条件——她曾是迟枫的恋人,如果两个人感情深厚,爱得死去活来……那迟枫死得不明不白,她就有报复的动机;而且她认识小玉,完全有可能知道两人的关系,只是……在你面前故意隐瞒。”

他语调平稳,每个字却都像经过精确计算,直指要害。

“黄正宇!”孙明猛地拍案而起,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你他妈在这放什么屁!嫂子上次来配合调查的情形大家都看见了,你咋就跟正常人不一样呢?!”

黄正宇完全无视孙明的暴怒,视线牢牢锁住周熹,语气更加沉肃:“我们是刑警,办案要凭证据说话,更要排除一切合理怀疑。个人感情,不该影响专业判断。”

周熹抬手示意孙明坐下,孙明憋着气,狠狠瞪了黄正宇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

周熹慢慢走到黄正宇跟前,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强行按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温和,多了几分冷意:“照你这么说,要排除所有可能性,那也不能排除你是连环杀人凶手的可能性了?”

又是一记惊雷,在办公室里毫无征兆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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