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千禧14(1 / 2)
这世上,总有些事,比死更让人难扛。
比如,留在省城发展的梦想幻灭;又比如,偷偷溜回叶平苟且,日复一日地被母亲“生剥”脸皮。
无论哪一条路,她都觉得生不如死。
但在迟枫那里,这些根本算不上个事儿。
他的性格和他那头橘红色的板寸一样,永远鲜活,永远透着股子不管不顾的生命力。换发色于他,易如反掌。橘红也好,炫紫也罢,不过是个极简单的选择,从来就不需要费尽心思去琢磨。
他在电话里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死缠烂打追问出缘由后,橘红色的脑袋瓜子一动,对她说,我舅舅的房子现在空着,你先去住一段儿。
见她不肯,他又说,省城有啥好?你就算混个十年八载,也买不起省城的一个厕所。叶平就不一样了,在叶平考个公务员,以后升个科长,局长啥的,多好。还可以天天陪着父母,又能尽孝道,又能给他们二老长脸。
见她话风有些松动,他遂补充道,我还有个表姐,前年考上的城建局,她有考公的经验,我让她来给你辅导。你就跟家里说,现在还搁省城上班呢。等缓了这阵子,考公有眉目了,再跟你爸妈说。一准儿没事儿。
唉呀,别死脑瓜骨,做人要会变通。先斩后奏的事儿我常干,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再说了,你是个学霸啊,脑瓜子那么灵透,不随随便便就能考个公务员?放心吧,车票钱有吗?没有的话,给个账号给我,我上银行给你转过去。
她说,有。
他说,那到时候我去火车站接你。
不得不说,他的口才和他的运动天赋一样出众。要是他在省城干销售,估计三年真能买个厕所了。
那会儿关语正走投无路,经迟枫这一番“游说”,竟真的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后来她不是没后悔过,可当时,那确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那时候,她刚从大学里走出来,还不满二十四岁。除了怕爹妈失望,怕前路茫茫,怕丢了“天才学霸”那点虚名,社会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她还真没学会怕。
她认的是非黑即白的理,信的是绝对的正义。人生的调色盘里,还没有那片模模糊糊的灰色地带。
舅舅家的房子离迟枫家不远,就在原机械厂旁边那座三层红砖小楼里。
那楼是近几年新起的,旁边紧挨着锅炉房。院墙砌得老高,墙头抹水泥时特意插了一层碎玻璃碴,密密麻麻的,都是防偷煤贼的。
高墙里那根大烟囱比三层楼还要高出一大截,上半截黑黢黢的,直挺挺戳着,像要往云里头钻。
迟枫舅舅家在靠东边的最顶楼,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这些家俱,锅碗瓢盆这类生活用品,一样不缺。
关语问迟枫,这新楼好好的,咋就空着?你舅舅为啥不住?迟枫含糊着,东拉西扯说些别的,到底也没给句正经话。
顶楼的夏天还是热,迟枫见了,当天晚上就从家里背来台钻石牌落地扇。关语哪里知道,那是他们家唯一的风扇。
夜里迟枫回了家,被问起家里的风扇哪去了,他只说拿去卖废品换了钱,结果被他妈追着打了一晚上。那动静街坊邻居都听腻了,从小到大,迟枫几乎每个礼拜都要挨回打。
关语就暂时在迟枫舅舅这房子里落了脚。买书的事那小子不在行,便让城建局的表姐下班后捎来最新的教材和资料。
迟枫的表姐姓宁,跟迟枫一点也不像。她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算大,却总透着股认真劲儿。
皮肤白,透着点薄,像刚剥壳的荔枝。发量确实不多,齐耳的短发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掖在耳后,露出光溜的耳廓,耳垂上干干净净,没戴任何饰品。
说话时语速不快,尾音总带着点温吞的调子。讲题时手指会轻轻点着书页,指甲修剪得短而圆,指腹有些薄茧,想来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宁表姐哪里都好,就是性子有点絮叨,总让关语想起中学的历史老师——废话稠得很。
或许是自己智商太高,才觉得老师的话多余。每次宁表姐给关语讲题,她总走神,心里头转着念头:要是自己去考,准比宁表姐考得好。
那天热得邪乎。关语看了会儿书,脊梁沟子直冒汗,便撂下书本去厕所冲凉。刚洗完,正用毛巾擦着身子,外头忽然“咔嗒”一声,像是入户门被关上的动静。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迟枫给钥匙的时候说得明白,这房子的钥匙就只剩下这一把了。务必好好收着,千万别整丢了。所以,听见这声音,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进了小偷。于是赶紧穿好衣服,从厕所门板留着透气的一条小缝望出去。
客厅空空的,没瞧见半个人影,大门也关得严实,像是从没被打开过。
她松了口气,估摸着是自己听岔了。转回身走回厕所,拿起毛巾擦着湿发。头发还没擦干,门锁那儿又响了。<
这回的动静是真真切切的,钥匙转完锁芯的轻响刚落,就跟着“咣当”一声踹门声,关语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忙扒着厕所门框向外张望,就见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女人闯了进来,后头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伙子。
女人四十上下,挺会拾掇。头发烫得细细的卷,头顶扎个小揪揪,剩下的全披在肩上。
这发型时髦是时髦,就是看起来非常热。
嘴唇涂着扎眼的死亡芭比粉,还泛着荧光,显得皮肤格外的黑。身上是件小格子紧身连衣裙,脚上蹬着时下流行的铆钉皮凉鞋。
穿这种鞋的,多半是不好惹的角色。这位自然也不例外。
“还真整个人在这屋里头哈!行,行,行!好个鸠占鹊巢……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她撂下句狠话,站在客厅中央,抓起电话气冲冲地拨。
“你是谁啊?”关语的问话,被女人的叫骂声盖了过去。
“于艳娇,你可真会盘算!咋?我们家房子你想霸着,给你儿子当婚房?”女人叉腰站在客厅正当中,手机贴着脸颊直喷唾沫星子。
关语不知道于艳娇是谁,也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啥,只看见女人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我们家的房子!他死了,也得留给他儿子!啥?少跟我扯这些!好,你等着!”女人挂了电话,几步冲上来,扯着关语的衣领就往门外拽。
关语吓得边挣扎边喊:“你干啥?你是谁啊?我报警了啊!”
“你报警?我还没报警呢!住人家房子住得倒舒坦?”女人指甲盖上的水钻晃得人眼晕。
“谁的房子?这不是迟枫大舅的房子吗……”关语委屈辩解。
“这屋死过人,你知道不?就在那张床上,喝敌敌畏死的!”女人突然停住,指向卧室。关语顺着看去,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戴眼镜的半大小伙子始终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此刻他突然出声:“妈,你能不闹了不?”声音不大,却像按了暂停键。
女人似乎有点怕他,没接话,揪着关语的手却慢慢松了。“你是迟枫处的对象吧?他就好意思带你来这屋里亲热?他大舅就死在这屋里头!他跟你说了没有?真行啊,也不怕他舅找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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