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回声65(1 / 2)
他从没想过逃,更没想过置她于险地。一丝一毫,都不曾有过。这局棋下到最后,总要有个人牺牲,他宁愿是自己。只要她能安全地、干净地站在阳光之下,他愿意永远堕入黑暗。
机场大厅的广播声,很像命运的宣判。当便衣警察的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间,他似乎早有预料,反应异常平静。甚至还对那位陌生的警官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在被铐上的那一秒,他的目光迅疾扫过人潮,随即,定格在她隐没的方向。然后,轻轻侧过头,左眼飞快地一眨,作出了那个久违的,带着点孩童狡黠与无尽告别的wink。
人潮缝隙里,她看见了。但她不知道,他的嘴角,是在笑,还是在哭。
那个表情令她无所适从。所有的记忆,痛苦的,甜蜜的,肮脏的,幸福的,同时漫上心头,带给她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她仓惶转身,高跟鞋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在喧嚣中清晰得像为弟弟送葬的、倒计时的钟摆。
方向盘在手中微微颤抖,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一片模糊。她终于哭了出来。她后悔——后悔昨天见面时,狠狠掴了他那一记耳光,后悔自己利用了他。<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带着大洋彼岸旧时光里浑浊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已记不清究竟是哪一年,也忘了那时自己多大。只依稀记得,是她失手打碎了父亲珍爱的古董。
父亲扬起皮鞭要抽下来时,是他挺着小身板站出来,说都是自己玩球不小心碰倒的。他回过头,趁父亲看不见,悄悄朝她眨了眨眼。那个熟悉的wink,仿佛在说:“看,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表情消失了呢?
是了,从他个子窜高,嗓音变粗,眼神里褪去温顺,换上桀骜不驯开始。那对领养他们的洋父母说,弟弟变了,变得叛逆、狂妄,像一匹难以驯服的野狼,迟早会引火烧身。
她渐渐也信了,将他视作一个不安定的危险因素,小心翼翼地隔离在她秩序井然的世界之外。
直到他一步步落入她布下的局,最终,如她精密编排的那样,在所有人面前,以一场“自爆”,作为结局。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被抽空般的难受。如果昨天没有去见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昨天,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电波,而是真实的距离。
酒店房间里弥漫着烟味、隔夜咖啡的酸馊气。他站在窗边,将指间那大半支香烟用力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随即伸手推开了窗。他还记得她讨厌烟味。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他转身看着她笑。“这么长时间,你一点儿也没老。不像我,”他抬手随意拨了拨自己额前垂下的黑发,指尖在其中几根刺眼的白发上短暂停留,“都有白头发了。要是咱俩走在一起,别人肯定以为我是你哥。”
她没接这故作轻松的调侃,目光苛刻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沙发上揉成一团的西装外套,地上空了的酒瓶,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蒂。
落座时,她提了提衣摆。这无意间的动作,放大了高级定制大衣与这狼藉环境的格格不入,也放大了他心里的落寞。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心思讲笑话。”她连责怪都那么优雅,优雅到他觉得有些虚伪。
“不就是一个小喽喽被抓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耸耸肩,姿态刻意松弛地靠向沙发背,甚至试图吹一声口哨,但那口气流在半途便泄掉了,只留下一个略显空洞和僵硬的表情。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带起一阵冷冽的香风。啪,在他脸上留下一记耳光。
他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浮起红痕。几秒后,他抬手,用指节慢慢蹭了蹭那处灼热,侧脸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轻笑。没有愤怒,也没有解释。
“明天一早离开,不叫你回来,不准回来。”她背对着他下达命令。
“什么意思?!”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骤然弹到她面前,紧盯着她逼问,“我走了6号片场怎么办?交给谢志光那个老古董?他懂什么?屁都不会……”
“6号片场,停掉。”
“停掉?谁的主意?你们家那位‘话事人’?”他语带讥讽,像毒蛇吐信,“他说得倒轻松!钱呢?我们已经把那些钱转移了,这么大的天文数字,拿什么赔啊?那些客户有些什么手段,你比我清楚!他们会轻易放过我们吗?!”
“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只能断尾求生。不这么做,难道大家一起死吗?”她霍然转身,眼底翻涌着极力压制的风暴。
“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一个王丽华而已,”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自信,“她有把柄在我手里,翻不起浪。我保证。”
“把柄?”她哂笑,“什么把柄?”
他语塞,眼神瞬间晦暗,像被扑灭的火焰,避开了她锐利的直视。
“麦俊明,”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尽管她的仪容依旧完美无瑕,“你背着我,留下了那个女人的孩子。你对得起我吗?”那丝波动里,藏着的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
“我……我只是想多一个筹码,好控制她……让她不敢乱说话……”他辩解,声音却低了下去,显得苍白无力。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逼近一步,目光如解剖刀,试图剥开他所有的伪装,“你心里想些什么,我会不知道?”
她以为她知道的——无非是野心,是不甘,是想借这个孩子作为筹码,在未来的某一天,挑战她丈夫的权威,或者攫取更多的利益。
“你真的知道吗?”他忽然抬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直直地望向她,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伤痛、委屈,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那孩子?你知道我看着那孩子,在想什么吗?”
她心头莫名一悸,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知道吗?她只解读出他的不安分和潜在的危险。
她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冷硬地说:“我不需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需要知道你做了什么,以及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你必须走。”
“我不走!事情根本没到那一步!”他烦躁地走到茶几旁,粗暴地摸起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尖,却只是反复揉捏着那支白色的烟卷,迟迟没有点燃。
“王丽华的孩子,已经被警察接走了。你的‘把柄’,没了。”她平淡地讲着那个天大的噩耗。
“什么?!”他指尖的烟应声落地,“不可能!吴兴明明不是把那孩子送去交给……”话语戛然而止,他看向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以及一种骤然醒悟的、深切的恐慌。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早已编织好的巨网之中。
“明仔,”她语气软了下来,走到他面前,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肩膀,“听话,先出去避一避。风头过了再说。其他的,你就别管了,还有我呢。”这短暂的温柔,更像是一种诀别的安抚。
“一阵子是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他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刚才问你,我们多久没见……你知道吗?是四年三个月零十五天!整整那么久了!这四年多,我每一天都数着过日子!现在你又要我走?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最后的吼声撕心裂肺,像是困兽反抗的悲鸣。
她抬手,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抚上他发烫的、印着指痕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你安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只要人还在,总有再见的一天。”
“我不要!这都怪那个姓宁的蠢猪!不是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你为什么非要嫁给他?他哪点配得上你?”积压多年的不满与愤懑,如火山般喷发,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以前的洪老板,杜先生,哪个不比他强一百倍?他呢?他除了会耍阴招,靠着咱们上位,他还会什么?他背着你搞女人,搞的还是王丽华!这你都能忍?你的底线呢?你的骄傲呢?你就那么爱他?那么需要他吗?现在还要……还要听他的话赶我走?我告诉你,我、不、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剜出来的血肉。
“你不走?难道想死吗?”她抽回手,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真相的绝望和愤怒,“不要什么都怪别人,是你自己闯的祸!这个关口,你灭了陶文齐的口还不够,还要去招惹那个警察,嫁祸给他老婆?你知不知道,他一定会咬着你不放的!”
他愣住,眼里露出一种纯粹的、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姐,你说什么?我灭了陶文齐的口?陶文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她蹙起眉头,审视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却没有。
“人真不是你杀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