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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回声61(1 / 2)

黄正宇开车,夫妻俩坐在后头,一路上,三个人彼此间没说过一句话。

车厢里闷得像一个移动的囚笼。傍晚雾浑的斜阳透过车窗照进来,晃得他头晕,刺得她脆弱得张不开眼睛。

到了家楼下,客套道别后,黄正宇便驱车离开。夫妻二人隔着一层楼梯的距离,一前一后上了楼。

她以为,回到家之后,他会主动说话,哪怕只是一句与眼下这糟烂事完全无关的话,比如“饿了吗?”或者,“煮点方便面凑合一顿?”之类。

她更以为,凭着他对她的爱,他终究会包容她的一切,包括这次的危险行为。

可当她换好家居服,从卧室出来准备去阳台,途径客厅,与刚收了衣服进来的他迎面相遇。两人一照眼,他就漠然地错肩过去了。

顷刻,她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他把晒干的衣服放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工工整整地叠好,分门别类收进衣柜。然后,开始扫地、拖地。

这些家务,他向来是不沾手的。日常都是她在做。将他的衣服洗净、晒干,叠得如同新买时一般,并按他的习惯仔细归类,好让他在清晨匆忙时,能省下寻觅的工夫。

看着他机械地重复这些动作,她心里明白,他不过是在竭力地逃避她。

一切收拾停当,他仍不满足,又从鞋柜深处翻出那双久未穿过的旧皮鞋。先用湿布拭去浮尘,再用干布吸干水渍,然后上油,最后换一块软布,来回打磨抛光。

他就这样忙忙活活了一个多小时,当她完全不存在。

在这时间里,她没关房门,躺在卧室床上,佯装看书。眼睛却时不时地飘向门外,瞟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在等,等他先开口。可即便他把那双鞋擦得光可鉴人,小心地摆回鞋柜原位,也依旧没有一丁点儿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换作平时,她早就生气了,会倔犟地“砰”一声甩上房门,用更彻底的沉默来回敬他。

冷战,从来都是她最擅长,也最乐在其中的武器。

但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从他这种反常的、彻底的沉默里,她清晰地嗅到了某种危机。

这一次,她惹出的事情,也确实闹得太大了。

“周熹——”她终于按捺不住,走到卧室门口,朝着刚走进厕所的背影,率先开了口。

厕所里传来哗啦哗啦急促的水声,像是在用力搓洗什么,盖过了她的呼唤。

“周熹——”她走到客厅中央,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带着豁出去的决心。

厕所的水声戛然而止。周熹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半干的抹布。他像是完全没听到她叫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径直走向玄关,蹲下身,又开始用力擦拭起来。

“这儿我前天都擦过了,不用擦得这么勤勤。”她凑上去,试图用平常的语气找话,瓦解他的沉默。

他依旧埋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并未因她的主动,而产生一丝一毫结束冷战的意思。

她实在受不了了,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和恐慌攫住了她。她蹲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抹布。“你啥意思啊?故意不搭理我吗?!”

他动作一顿,终于站起身,但眼睛却不看她,只是左顾右盼,寻找别的事情来做。最后,他的目光瞄准了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毯子,几步跨过去,捡起来抱在胸前,转身就要往厕所走。<

她拦住他的去路,抢过那条毯子,嗓门不受控制地提高了:“毯子也不用洗!我上周末才洗的!”

“那我去洗澡。”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像被漂白水漂过,苍白,干涩,不带任何感情。

“不准去!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她扔了手里的毛毯和抹布,伸手扯住他的衣袖,阻止他往厕所走。

他身体受困,未做挣扎。眼睛固执地盯着厕所的门,拒绝与她对视。鼻息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微微起伏,似有滔天的情绪在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只能通过沉重的呼吸来勉强释缓。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后,他转过头,反问:“说啥?今天在局里,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吗?你的笔录,王丽华的口供,白纸黑字,全都存档了!”

她揪着他衣袖的手没有松开,手背紧贴着他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温度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那热度一径传到眼睛里,她忽觉眼眶一热,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你现在是想咋样啊?故意让我难受吗?该说的我今天都跟小侯说了,没有任何隐瞒。”她松了手,缓缓背过身去,抹去脸上的眼泪。

“我还能咋样儿?!我能管得了你吗?!”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爆发,“你为了查迟枫的案子,瞒着我去王丽华家当家教,接近那个啥霍先生,还‘英勇’到拿自己当诱饵,想亲自去参加他们那个‘局’!关语,是该我问你吧!你到底想咋样儿?!你是警察吗?你是刑侦大队的吗?!你评估过风险吗?你考虑过后果吗?!你知不知道那个局是啥嘛?那是变态的情色交易!”

她看到他的胳膊像被电击了一样,止不住的颤抖,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我只是想……”她想解释。

“你想!从来都是你想!”却被他粗暴地截断了。

他气得扶住额头,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清楚吗?陶文齐老屋地窖里发现的长发和指纹,一旦与你比对一致,再加上合理的杀人动机,到时候就是铁证如山!要帮你洗脱嫌疑,比登天还难!”

她看到他发紫的嘴唇还在动,似乎有话没说完,可是等了半天,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忽然笑了。笑得梨花带雨,带着一种荒诞的释然。

“你笑啥?你觉得我是在夸大其词吓唬你吗?”

“不是……”她摇着头,剔透的泪随着动作碎散,“我是觉得……你说这话,就是相信陶文齐不是我杀的。你把我从局里保出来,不是因为我是你媳妇儿,而是因为……你心底里,相信我……”

周熹一时语塞,她竟在这当口惦记着这个。

“你、你……”他竟不知该如何接她这跳脱逻辑的话,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停下来后,使劲用指关节掐着鼻梁,力道大得在皮肤上留下了几个深红的血点。

他长舒一口气,声音轻了下来:“我去洗个澡,你煮点儿方便面吧。折腾一天……我也饿了。”他原本想说的是‘你也饿了’,可话到嘴边,那个‘你’字还是被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我’。

说罢,不等她回应,转身就进了厕所。

现在,他必须剥离所有杂念,让头脑彻底冷却下来。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把自我完全放空,然后重新沉入案件深处,将王丽华今天的每一句供词拆解、重组、反复咀嚼。他必须参透这背后的逻辑链。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dna比对结果出来的最后一刻前,抓住那根能证明关语清白的线。

他笃信关语是遭人陷害。这信念,源于对关语并不愚蠢的理智判断,源于多年刑侦生涯淬炼出的尖锐直觉,更源于一个铁的事实——所有巧合都过于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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