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回声53(1 / 2)
地窖仿若一个黑洞,吞噬了光,也吞噬了时间。他忘了自己如何而来,亦不知将如何离去。唯有打火机的火焰在他发烫的瞳仁里不安地跳动,提醒着他现实世界尚未完全死去。<
高烧带来的灼热与地窖阴冷的寒气在他体内激烈交锋,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红晕。陶文齐掉在外面那半截舌头上的日文,让他想起懂日文的关语。她为他翻译时的音调、声线,此刻好像就响在耳侧,一遍又一遍。
“队长,里头有情况吗?”黄正宇的声音从窖口传来,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周熹仿佛没听见。不是不想应,是喉咙肿得堵死了任何声音。他晃了晃,一把扶住冰冷的土墙才稳住身子,目光却始终焊死在悬尸青灰的脸上,像是要从那僵直的舌头上,硬生生榨出最后一缕线索。
他凑近那张脸,灼热的呼吸喷在冰冷的皮肤上。“陶文齐……”他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说话……你说话啊……”
声音微弱、沙哑,像在梦呓。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模仿着关语翻译时的日语音调,破碎的音节混杂着“6号片场”、“马雯雯”、“救我媳妇”的词语,在窖底幽咽地回荡。
窖口的声音又响了,却瞬间被耳内轰鸣的血流吞没。取而代之的,是关语清冷又清晰的翻译声,一遍遍在他脑髓深处响起。
“队长!不能碰啊!!”
就在周熹的指尖即将触到那截僵直的舌头时,黄正宇竟直接从窖口跳了下来,从身后一把死死箍住他的腰,卯足劲就往后拽。
“你咋了啊?现场不能破坏,这是规矩啊!”黄正宇用半边身子将周熹死死抵在土墙上,声音急切又气愤。
“现场……”周熹僵在墙上,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挣扎的力道也随之松懈下来。
破坏现场,这是刑警的大忌,他竟迷糊到失了心智。
“队长,你这是咋了?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黄正宇感觉到他的软化,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却依旧警惕地横亘在他与尸体之间。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周熹瞬间被一阵强烈的虚脱感攫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涔涔而下,顷刻间将内里的背心浸得透湿。湿冷的布料紧紧黏在滚烫的皮肤上,冰得他一个激灵,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越来越冷。
他闭上眼,与一阵撕裂般的眩晕和颅内的灼热对抗。地窖里腐败的阴冷气息重新涌入鼻腔,混杂着黄正宇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搅拌成一种怪异而无比真实的、属于现实世界的锚点。
“打电话……”周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散掉,“打回队里……叫法医,快……”
“明白!”黄正宇立刻应道,可刚摸出手机,周熹身子忽地一歪,直直栽倒在他脚边。
赶往医院的路上,城市霓虹初上,可那汩汩流动的色彩,却驱不散车里的滞重。
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蜷缩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周熹,黄正宇浅浅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为他担忧,又像是替他不值。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轻微的颠簸让周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黄正宇立刻放缓了车速。
“周队?能听见吗?”他通过后视镜与他交谈。
周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王……王丽华……王丽华……”
听到这个名字,黄正宇马上竖起耳朵,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座倾斜。
“……最后……最后的希望……”周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中断,“打……打电话给孙明……找孙明……”
说完这几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王丽华?最后一条线?孙明?”黄正宇快速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不容他细想。
他一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孙明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孙明熟悉的声音,但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也在行动中。他刚说出“队长让我联系你,提到王丽华——”,听筒那端就传来急促的打断:“咋是你?”孙明的语气沉而急,“有事快说!”
黄正宇正要继续,突然听到电话背景里传来女声。那声音不远不近,好像就在孙明身侧一般。
“你是警察吧?”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和缓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关语很安全。”
听到“关语”的名字,黄正宇后背倏地窜起一阵寒意。正要凝神细听,通话却断了,他急得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这时,后座昏迷的周熹喉咙里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将油门一脚踩到底,直冲医院。
王丽华家里没人,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儿子也不在家,只有沙发上搭着的小毯子,还留着点浅浅的褶皱。
孙明心里的火直往上拱,觉得王丽华是故意耍他。“人在哪儿??”他逼近她,厉声责问。“你把我带上来——请问,关语人在哪儿啊?”
“警官,你跟了我多久了?”王丽华的声音不紧不慢,说话间款款朝饮水机走去。
玻璃杯子拿在手里,与腕间的镯子碰撞出“叮叮”的响,和她的步子形成均匀的节律。一步一声,不疾不徐。
“你早就发现我了?”孙明愣了,这的确令他诧异。他自认为跟踪得够隐蔽,怎么可能被一个看似普通的女人察觉。
王丽华浅浅瞟了一眼窗户,目光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奉上了并不张扬的微笑,但孙明在这笑里面感到了隐藏的鄙夷。
“我问你关语在哪儿?别跟我耍花样!”孙明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放在玄关上。
“我哪敢耍花样?”王丽华抽了张纸,慢慢擦着溅出来的水渍,动作像刻意放慢的电影镜头,仿佛眼前的警察、迫在眉睫的质问,都抵不过桌上这一摊水渍要紧,“关语是你们队长的媳妇,那么娇贵的人,我心里有数,哪敢招惹。”
“别擦了!快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孙明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然摸向腰间的手铐。
王丽华被他扯得身子微微一晃,却没挣扎,只是放下手里湿漉漉的纸巾。目光落在孙明腰际的手铐上,又笑了,这一次,那笑里没有了之前的那点意味,反倒透着股悲壮的坦然,像是早就把什么都想透了,所有的挣扎、辩解,都成了多余。
她把两只手凑到一起,轻轻搓了搓,擦干指头上残留的水珠。然后,缓缓地、柔柔地将手腕递到孙明眼前,声音还是那样轻柔从容:“铐上吧。”
说罢,目光扫过窗口,像是在最后看一眼窗外的天,而后又转回来,落在墙上那张和儿子的合影上。照片里的小男孩笑得腼腆,依偎在她身边。她的眼神缠缠绕绕的,都是不舍,还有点说不清的愧疚,像是觉得亏欠了孩子什么,久久没挪开。
咔哒。手铐锁死了那双过分顺从的手腕。
“到了公安局,我就告诉你关语的下落。”王丽华说完,主动向外走去,步态依旧从容。
看着那个背影,孙明忽然觉得这女人身上,藏着太多说不透的东西,像一口深井,看着平静,底下却深不见底。可他虽然心里急得慌,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把她押回局里。
其实这条线,也是周熹布下的一步棋。自从那天问完吴兴的话,他就私下里嘱咐孙明,暗中跟着吴兴,但别打草惊蛇。
孙明跟了吴兴几天,发现他压根儿没离开叶平,一直住在王丽华家里,这才顺着线索盯紧了王丽华。
然而,当王丽华被顺利押回局里,双手铐在审讯室的铁桌上时,孙明突然一拍大腿,猛地反应过来:“坏了!吴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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