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回声47(1 / 2)
周熹人很憔悴,佝偻地靠在审讯室外的墙上给关语回短信,屏幕反射的微光映得他两只眼睛炯炯滚火。
“媳妇,是我想得不周到,没跟你说一声就出门了。今天有重要的审讯,我必须亲自来。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没事,别担心,弄完了我早点回家。”
按下发送键,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仿佛想把肺腑里的所有不适都一齐呼出去。
刚把手机揣回裤兜,走廊尽头就传来规律且沉重的“笃、笃”声。周熹一抬头,看见老董正拄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挪过来,那条伤腿像是焊了铁,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
“队长,”老董凑近了,浑浊的老眼在周熹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发皱,伸手直接扯了扯周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灯芯绒外套,“你不热啊,穿这么老多?”
周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咽下喉间那抹干涩的躁。“早上起来觉着有点凉,可能风硬吧。”他说得轻描淡写,还刻意避开了老董探究的目光,生怕身体的不适被看出来。
其实何止是早上,现在他也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偏偏额头和眼眶又烧得像烙铁。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你咋来了?”他转移话题,“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骨头长不好,以后有你受的。孙明他们都在,审得下来。”
“嘿,”老董咧开嘴狡黠的笑,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你这‘天残’都不下火线,我这‘地缺’哪敢安心放假?再说了……”他笑声一收,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要不是那老登,我至于这样吗?今个儿我必须亲自审他!”话落,拐杖没拄稳,身子一个趔趄。
周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看你这样儿,还逞能呢。”
“我这是激动的……队长,走吧,进去。”老董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压低声音,“早点完事儿,你也能早点回去抱媳妇啊。”
不早不晚,老董话音刚落,周熹裤兜里的手机又传来“叮”一声脆响。
“你先进去,我马上来。”周熹示意老董,重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关语的回信,两条。
“那你要是哪儿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这直白的关心让他心头一暖。
紧接着第二条跳出来:“我昨天有事儿,没接到你电话。我以后注意,不这样了。”
文字依旧简短,甚至带着点她特有的、不肯低头的傲娇,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解释,第一次近乎笨拙地示弱。周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微微蹙着眉,却又认真打下这些字的样子。
顷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散了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和疲惫。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心里甜得像泡了蜜。他删掉刚刚打好的、同样硬邦邦的“知道”,指尖轻快地跳动,换上了那句曾以为这辈子都羞于启齿的话:
“爱你”。
没有犹豫,直接发送。
当“发送成功”映入眼帘,他感觉连脑袋的灼痛都减轻了许多。迈向审讯室的脚步,也随之变得轻快。
老董早已坐在审讯室里,他对面的嫌疑人胡德喜,被顶灯惨白的光线钉在椅子上。
此刻,他脸上的油彩已被洗净,显露出蜡黄且粗糙的本色皮肤。双手被铐,固定在审讯椅的挡板上。即便如此,手指头却仍不安分,一下接一下,神经质地抠挖着板子上面的漆皮。
门开了,周熹快步走进来。落座的瞬间,目光便精准地钉在胡德喜脸上。
胡德喜应声抬头。
视线交汇的刹那,他的瞳仁骤然收缩,好像被强光刺痛了,随即慌忙垂下眼睑,不敢再抬头。
周熹没急着开口,只是不紧不慢地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姿态。他盯着胡德喜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直到对方开始不安地挪动屁股,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咋滴?昨天就见过我啦?躲哪个犄角旮旯瞅我来的?眼神挺好使啊——胡班主。”
“胡班主”三个字精准地砸在胡德喜本就忐忑不安的心上。他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下意识把头压得更低,目光死死黏在自己指甲盖那几弯小小的月牙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救命的符咒。
“知道我们找你干啥不?”周熹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
胡德喜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周熹也不急,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胡德喜紧绷的神经上。
“你那搭伙的表哥,刘大江,哦,直呼大名不敬哈,那叫刘大仙儿,那个刘大仙儿啊,”他故意顿了顿,看到胡德喜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可都招了……说是你硬要躲他家里,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还说当年是你把罗彩兰的小孩抱走的,给了他三十块钱。”
“他放屁!刘大江,妈的个老骗子!三十?!真他妈能胡咧咧……”
“价格”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胡德喜情绪的闸门。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喷出怒火,脸颊的肌肉因愤怒而抽搐。
“一百!他跟我要了一百!咋就成三十了?这个老王八蛋!”他激动得想要挥舞手臂,却被手铐限制,最后只能听到一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
“当年要不是我给他出主意,找人到处给他宣传,给他包装成‘大仙儿’,就他那德行,谁能信他?那罗彩兰能信他?能把孩子让他抱走?他倒好,张口就跟我要一百……”
“那你到底给了多少钱?”周熹追问。
“五十!五十也不少了啊!”胡德喜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失言,脸上掠过一丝悔意,但很快被更大的愤懑覆盖,他撇撇嘴,用一种混合着嫌弃和鄙夷的语气嘟囔,“……那小玉就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值一百?五十都算我发善心!”
“小玉……”周熹的手指停止敲击,牢牢锁定他,“你给起的名儿?”
“……恩。”胡德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彻底意识到自己话多了,懊恼地闭上嘴,重新研究起他的指甲。
“嫌犯胡德喜,承认与其表哥刘大江合谋,以五十元价格,收买被拐儿童‘小玉’,也就是罗彩兰的孩子,陶文正。”周熹转向旁边负责记录的老董,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无比,“老董,这一条,清清楚楚记下来,这可是拐卖儿童的重罪。”
“警察同志——!”胡德喜急了,身体前倾,手铐拉得铁椅子吱呀作响,“咋能是贩卖儿童呢?是那罗彩兰她自己不要孩子了!是那老娘们儿自个儿迷信刘大江的鬼话,说孩子是灾星、是怪物!我啊,是我看小玉可怜,好心收养了她。我养了她那么多年,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教她唱二人转,咋就成贩卖了?”
“好吃好喝?”周熹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了。“胡德喜,你知不知道,从小玉的骸骨上,我们验出了多少处陈旧性骨折?很多伤痕,根据骨痂愈合情况判断,是她才几岁的时候留下的!这叫好吃好喝?!”
“我……我是打过她。”胡德喜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强自辩解,“那小孩犟,骨头硬,不好好练功。那……将来咋端这碗饭?打几下咋了嘛?哪个学戏的孩子没挨过打?谁家爹妈没打过孩子……”
“你他妈那是小打小闹吗?!”一旁的老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他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胡德喜的鼻子骂道,“法医报告我看过!那孩子浑身上下就没几块好骨头!你那是往死里打!是虐待!”
“那、那有时候是气急了,手上没、没个轻重……”胡德喜被老董的爆发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烁,“……那我也不是存心的啊。”<
周熹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看似放松,实则更具压迫感的姿态,盯着胡德喜闪烁不定的眼睛,忽然抛出一颗重磅炸弹,语气平淡却致命:
“小玉,是你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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