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3)
两辆别克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
孙无仁踉跄几步,跌坐到马路牙子上。看着水洼里的公文包,从屁股兜摸烟。叼到嘴里,才发现没有火机。只能干嗦着滤嘴,委屈地哼唧,转圈揉头上的大包。
手放下来,发现竟沾了血。端着手寻摸一圈,还是蹭大腿上了。裤兜里的手机震起来,屁股都跟着发麻。他本不想理会,可对方犟种似的拨个没完。正掏出来要关机,一看来电显示,赶紧呸了烟。
“喂,山儿?”有点破音,他咳嗽了两声遮掩。
“...你感冒了?”
“换季,稍微有点着凉。”孙无仁抬腕看了眼表,强挤出来两声笑,“咋这个点儿打电话。做噩梦了?”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啥前儿发的?没来得及瞅呢。”
郑青山沉默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事儿了?”
孙无仁没说话,手指插到发间往上拉。狠狠往后一捋,把头皮绷得发麻。吸了两下鼻子,这才开口:“出了点问题。麻麻烦烦的,腾不开手。”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再等俩月吧。”
“钱够用吗?”郑青山说,“我手里还有个八九万。”
孙无仁没说话,把后背慢慢靠到身后的路灯杆上。松下力气,轻笑了下:“喔?豆豆龙这么衬啊?”
“不。”郑青山在那头轻叹了口气,“我说谎了。”
“是13万6千。还有根金条。30g的。”
孙无仁腿肚子猛一抽筋,嘴唇抖个不停。他拿手背往眼睛上使劲一胡噜,抬头斜睨那昏黄的路灯。
隔着一层水壳子,夜空糊成一片刺目的光。
忽然他攥紧拳头,照着自己大腿狠捶一记,站起身来。
“把你那仨瓜俩枣的收回去。”他拖着麻软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水坑边。捡起公文包,用力往马路牙子上磕打,“老娘不差你那俩子儿。”
郑青山那头的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遥远的、飘忽的救护车鸣笛。接着是关窗的哗啦声,世界安静了些许。
“对了,你那鸡苗,总麻烦朋友养也不好。我接过来吧。”
“没事儿,就让小屁儿养。”孙无仁拉开后车门,把湿哒哒的公文包扔地上,“俩玩意都公的,天天早上打鸣儿,烦死个银。”
“我听说陈熙南养蛇。”
“哼。还寻思你是担心我。”孙无仁仔细摸索着座椅下方的缝隙,门板的凹槽,“闹半天是惦记那俩鸡。”
“你要打岔就撂了吧。早点回酒店休息。”
孙无仁不答话了。坐回驾驶位,查看行车记录仪,又俯身去查obd接口。
郑青山也不挂,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
手指一寸寸摸过去,在副驾座下摸到个硬盒子。抠了两下,粘得挺牢。
“哎,怎衣桑。”
“嗯?”
“你心里边儿,”他拉开眼镜盒,掏出个红外手电。关掉车内灯,转着圈扫,“能给我能排第几啊?”
“你想排第几。”
“当然是想排第一。”看着空调出风口里微小的红点,孙无仁沙哑地笑起来,“我想你嘎嘎稀罕我。”
“然后呢?”
“然后呀,”他拿起后座的浴巾,抖搂到出风口上头。摸黑推开天窗隔板,抽出那个信封,“我到死那天,都是笑着的。”
话筒里传来郑青山的呼吸声。星星点点地溅在他脸颊上。
“拉倒,你当我喝多了耍贱儿。”孙无仁抱着信封下了车,警惕地四下看一圈,“撂了啊,你再睡个回笼觉。”
“好。”柔沉沉的声音,一字一字传进耳膜,“就把你排第一。”
孙无仁刚要关门,忽然呆站在夜风里,半晌没回神。
“哎妈...你,说真的啊?”
“左右我也不太会分心。在外头照顾好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说罢不待他回答,嘟一声切断了通话。
手机死死攥着,屏早黑了,还攥着。指节都捏白了,像要掐进那铁壳子里去。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被摔上。
高架桥底下那个黑呀,黑得能淹死人。桥墩子支棱着,灰突突的水泥身,像是老天爷啃剩下的肋巴扇。
走过了桥,还是没忍住回头瞧。
红艳艳的保时捷,蹲在酒吧前。那哪是车,哪是店。那是一颗干瘪的心脏,和淌出来的一汪子血——这些年拼下来的江山,也就这么些。
可凡人这一辈子,又能扑腾出来个什么呢。
富贵不过百年,爱恨也不过百年。那些要争要抢、要死要活的念儿,也就趁滚烫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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