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2)
“我要跟孙老板,一生一世!”
蓝紫色的灯光里,一声脆响贴着地面炸开。冰块四散,酒液飞溅,玻璃碎片扎进乱蓬蓬的鞋带。
附近的服务生在传呼里叫保洁:“5号桌杯子打了,来扫一下。”
孙无仁还站在舞台的追光里。嘴角弯着,眼角却立着。嗓子吊得老高,吹得麦克风直破音。
“这大哥嘴儿真甜。可咱心里有人儿了。你就说这事儿咋整吧。”
一排排的鬼影,在黑暗里抻长了脖子。黑制服的保洁拎着簸箕和扫帚,穿过嘁喳过来扫玻璃。
郑青山愣了半晌,才低头看自己的脚下。下意识地弯腰要去捡,被保洁抬手拦住了。
“哎先生。”
他往后稍了半步,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耳朵像是被塞住了,听什么都隔着一层。哄哄嗡嗡里,背后传来一声叫嚷。
“再来一个!”
郑青山回过头,看见沙发上一张蓝紫色的脸。突兀地浮在昏沉中,好似从水里翻上来的鬼。空荡荡的眼眶里,眼白冷森森地逼过来。
郑青山走到吕成礼面前,沉默地俯视他。
“怎么了?”吕成礼翘起二郎腿,鞋侧砍在郑青山的小腿上,“早些年我认识他那前儿,给一百块蹦五分钟,随叫随到。搁厕所都能跳。这边拉屎,那边看跳舞。”
灯光暗了一瞬,又沸腾着翻起白沫。音响炸着dj版的《天下有情人》,郑青山扭过头看向舞台。那人淹没在白光里,空气里的灰尘如纷飞的雨。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吕成礼薅住他手腕,狠往下一扽。咬牙切齿地道:“重新选边儿!”
郑青山被他扽得往前一倒,单膝跪在他膝盖间的沙发沿。
舞台上那双长腿落地,嗒的一声响。
“选边儿.....不,”郑青山使劲往回抽着手,“吕成礼,你不是一个选项。”
“我不是选项?”吕成礼死死地攥着他,另一条胳膊朝舞台指着,“那他是吗!”
“他也不是。”郑青山一字一句道,“他是答案。”
吕成礼眼珠嘶地缩小了,眼白向上涌着。随后高高地挑起眉毛,缓缓陷出一个阴笑。
“呵。青山,你太让我太失望了。”
他拼尽全力整死出,试图掌控郑青山。正如当年收拾张青山。
一样的手段,一样的话术。可这一回,人家连眼皮都不带夹他一下了。
稀罕?没有。听话?没有。豁出去?更没有。连急眼都不稀的,就剩那么点的可怜见儿。
郑青山认识吕成礼小17年,清楚这人的老底。
吕成礼他爹,不是亲的。他后爹和他妈当年婚外情,事发后各自离了。那时他妈怀了他小妹,前夫奸夫都不认。他亲爹还一口咬死他也是野种,死活都不要。后来他妈生下了小妹,拿着亲子鉴定去找他后爹,俩人这才领了证。
后爹当年相当有钱,所以吕成礼打小不缺吃穿。可他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那缸热带鱼。
记得有一年父亲节,吕成礼在文具店买了一个陶瓷杯。杯子上印着几个艺术字:我爸是超人。
他后爹收到那个杯子后,只是轻蔑地笑了下:谁是你爸?
对后爹,他是野种、外人、可预见的白眼狼。对亲妈,他是原罪、黑历史、甩不掉的拖油瓶。
他从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疼爱和认同。而这些,恰恰是孩子得以自尊自信的养料。
他没有,他就在外头找。一旦没人理,就产生自恋暴怒。见不得别人好,啥都得争。幻想自己拥有特权,输了就发疯。
“你不是对我失望。你是可怜你自己。”郑青山口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可怜自己没人爱。”
这句话像一把锹,铲开了恶鬼的旧坟头。
“我去你妈的!”
吕成礼扯着郑青山的手腕,一把掼进沙发里。拿膝盖压着他肚子,掐住他脖颈。
附近的服务生看见了,默默背过身去。
繁复璀璨的水晶灯,冰溜子一样扎到脸上来。喷着酸腐酒精味的脏话,每一个词的缝隙里都生长着菌丝。
“我算发现了,就是不能对底层人太好,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我没人爱?老子想要啥样的没有!”
“你以为我是怕你被内人妖搞了?草,随几把你便儿。”
“但张青山我告诉你,”他凑到郑青山的脸边,两片薄嘴一张一合,“你当初为我挨那回打,不能再为第二个人挨!”
郑青山死死抠住他的手,整张脸因缺氧而紫红。
“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你...”
“你他妈闭嘴!”他使劲往上一控郑青山的脖颈,迎头相撞。
郑青山闷哼一声,从沙发滚落下去。他匐在地上干呕着,稀稀的鼻血迅速往下淌。
服务生扭头飞速地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走了。旁边卡座刚才还是热热闹闹,忽然变得寂静无比。
耳畔是《天下有情人》,一句一句唱着爱。蓝紫的灯点来回晃着,舞鞋蹭着台面,吱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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