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说罢他把信封递给郑青山:“这都二丫查的,你翻翻。里头有几个事儿,能拿出来说道。”
郑青山接过来一倒,信封里滑出一沓资料。足有拇指那么厚,别着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密密麻麻的黑字,拉着荧光马克笔。还有一张对折的a3纸,上面用铅笔画着好几条时间轴。应该反复改过许多回,纸都被擦薄了。
郑青山见过这张图。去兴岭那天,他清早去了紫金华庭。进屋的时候,小辉还斜在床上。被子也不盖,睡得哈喇子多长。满床满地都是资料,划着各色荧光笔。床边立着滑轮写字板,也是画着好几条时间轴。
郑青山翻着资料,段立轩则偷瞟着桌下的小抄。
“他贴那条儿啊。一个色儿,就是一个块儿。”
“蓝色儿的,主要是奥科。他们有批该报废的设备,没销毁,兜一圈儿塞外省了。挂个扶贫项目的名头,便宜处理。”
“红色儿的呢是地产。去年新区医院进设备,他牵的线。开发商那边,低价给他留了俩铺面儿。”
“黄色儿是殡葬。前年他弄了个殡葬的公益项目,叫什么安宁疗护。地批下来之后,用途悄没声儿就改了...”
段立轩一边瞟小抄,一边搜肠刮肚陈乐乐给他讲的。记得起来的就多说,记不起来的就胡嘞嘞。直到说得口干舌燥,郑青山终于开口了。
但问得无关资料。
“小辉他...是为了这些,才剪的头发?”
段立轩愣了下,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句。歪嘴笑了笑,模棱两可地道:“早我就嫌他整个长头发,丝丝连连的。”
没说不是。因为事实无法否认。又没说是。因为孙双辉的付出,是一厢情愿的。他不需要,更不愿意,让郑青山搁心里反复琢磨。
郑青山沉默了半晌,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能有个小半年了。”段立轩挠着胡茬,眯起眼睛回忆,“过完年没两天儿。”
郑青山手掌撑着额头。无名指伸进眼镜片后,按压着眼头。
多气人呀。那吕成礼跟他孙双辉,有什么关系?
更可气,还一声不吭。剪短了头发,卸掉了指甲,编个出差的谎话。想起出事那晚,隔壁卡座的人说‘一个造型看了三场’。轻飘飘的一句吐槽,后头又是被使了多少绊子?
最可气,都扛到这份上了。眼瞅着要到终点,偏选了条最傻的道儿。
他明知这一拳打出去,之前所有的努力、牺牲,都可能付之东流。可他偏要打。就为了讨个最原始的公道——
你让我的人流了多少血,你也得流多少。你让他尝过多少怕,你也得原样咽。法律太仁慈了,你吕成礼不配。而只有你也趴在血里打哆嗦,那个张青山才能被瞅见。那杆歪了十来年的天平,才能被哐当一声撂正。
这个奇怪男人。这个留长发做美甲,被全溪原骂二椅子的男人。骨头缝里烧着的火,却比哪个自诩爷们儿的都要刚。他认的理,从不是‘差不多的面子上好看’。而是‘只要你欠了,一分一厘都得还’。
“小辉他...从前就是这样吗?”郑青山抓着茶杯,抖着手递到嘴边。却发现那里早没有茶水,只剩半片棕叶贴在杯沿。
“你要是问他虎不虎,那他打小就是个虎b。你要问他都为了啥犯虎,那没一回是为了自己。”
段立轩抽出他手里的茶杯,端起壶倒了半杯。
“丫儿这个人呢,特别纯粹。你别瞅他成天呜呜喳喳,跟谁都哥长哥短。搁心里头,他对人只有0跟100,没有1到99。99也是0,都假的。可要到了100,他半个心眼子也不藏,一滴假也不掺。哪怕自个儿脑袋搬家,都不会背叛你一点儿。”
“所以说一般人,”段立轩点点自己的胸口,又摆摆手,“接不住,也受不了。但我瞅你啊,还真就是个能接住他的。”
郑青山没说话。低着头,手在脸上来回胡噜。推推眼镜,抠抠人中。深褐色的茶汤,在杯子里左右摇晃。顺着鼻托蜿蜒下来一点痒,被他极快地揩了去。
段立轩起身下炕,把写了菜号的便利贴粘到门外。
“老妹夫儿,我瞅你人也实在,就不跟你扯犊子了。你要辞了单位,就跟着二哥一起跑吧。我是奔着三年往下,还必须得缓刑。”
“咱丫儿的命,比那狗篮子矜贵。”他把那便签纸,往门板上使劲一拍,“就一天,都不几把给他赔!”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