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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2 / 3)

“中午就喝酒?”

“没日头的地方,就是晚上。”孙无仁弯腰拉开柜子,冲他抛了个媚眼,“想浪漫,就别看点儿。”

他拿出一瓶苦精酒,往杯里甩了两滴。抽出一根亮闪闪的长吧勺,舀了一勺黏稠的重糖浆。从冰柜里拿出模具,抠出一颗拳头大的冰块。最后开了瓶黑麦威士忌,倾在冰块上。

郑青山没说话,呆呆地看着他调酒。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捏起一个个精致物件儿。浸在琥珀色的灯里,像一件会动的艺术品。

最后那双手摸出个橙子,削了半圈皮,把橙皮在杯口掐了一圈。而后打火机啪地一响,火苗蹿多老高。

只那么一秒,照亮了他烟熏的眼尾。橙皮的油份在火里炸开,带着清香坠进酒液。最后他从底下抽出一张纸杯垫,撂到郑青山跟前。

“老派鸡尾,oldfashioned。”

郑青山左右端详那杯酒,还凑上去闻了闻。抿起嘴唇,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我还以为,调酒得来回摇。”

“你要想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我也能给你比划两下子。”孙无仁从裤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没用刚才的煤油打火机,而是用自己的电弧机烤燃。深深吸一口,就一口,便把烟捻了。

“但跟你俩,不整那没用的。”他拄着台面笑,烟顺着嘴角丝丝缕缕地冒,“我这人吧,其实挺老派的。”

年轻的情话是缤纷的莫吉托,浮一层奶油泡沫,点缀着花哨水果。

年长的情话是老派的鸡尾酒,苦而烈,细品,才有那么一点甜。

就像我这辈子是苦的。但为你,我愿意搁一勺糖。

就像火是我逃不开的命。但为你,烧也行,憋回去也行。

郑青山和他对了一眼,掫了一大口。刚放下杯,孙无仁又端起来。印着他的唇印,仰头干了。

冰块在杯里轻轻一响。孙无仁翻过杯垫,推到郑青山跟前。

还是桃花形状镂空月牙,上面拿油笔写着一行小字——

孙双辉答应郑青山:

“给你的许愿卡。”那只苍白残疾的手,搭上粗糙沧桑的手,“今年五月份,都没给你过上生日。”

“你也没过上。”郑青山浑身摸了一圈,扭头看二楼,“笔在楼上。”

“那用嘴说。”孙无仁闭上眼睛,指指自己的左耳朵,“过来说,小点儿声。”

两张被酒烧红的脸,热热地贴在一起。郑青山勾着他的脖子,头一回把想干的事儿说出了口。

“你能不能...再跳一回舞?”

“跳一万回都行。”孙无仁捡起他剩的半张烧饼,边咬边往后台走,“你先吃饭儿,我换首歌去。”

他这一走,又是半个来钟头。郑青山吃完了饭,酒劲也上了头。趴在台面上晕乎,盯着杯里化了一半的冰。

舞台那边的灯亮了。一盏盏层层堆叠,叠成一种暧昧的紫红色。钢琴曲戛然而止,换成欢快的前奏。紧接着可爱的歌词响起来:

you&me,onlyyou&me,见面就笑嘻嘻~

我和你,就这么神奇,恰恰好在一起。采花蜜,蜜蜂采花蜜,飞到东飞到西...

等唱到‘织布机,针和线在一起’的时候,一个身影蹿上了舞台。还穿着那件花衬衫,裤子却换成了舞蹈裤。蹬着一双锃亮的中跟小皮鞋,哒哒地敲着台面。

先是一连串快速的原地旋转,快得让郑青山担心他要晕。孙无仁也的确晕了,往边上栽歪了好几步。

郑青山往舞台那边小跑,他又忽然站住了。看着这边笑,哒哒地跳起来。

锁步干净精准,追步紧凑有力,胯的摆动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油,少一分则木。

他跳得松弛,像走路那么自然。哪怕对舞蹈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这里有多少年的苦功。

但他不愿让你老想着这份苦功,总是要掺点玩笑。

他学卓别林的外八,学迈克尔杰克逊的提裆。他拽出花衬衫的下摆,当裙子一样捏着两个角。他挤眉弄眼,在胸口来回比心。

他逗郑青山笑,郑青山就笑。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卡座台阶上,手指来回擦着鼻底。

孙无仁跳到台边,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向前伸出:“山儿,上来一块儿啊。”

郑青山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我不会。”

“我教你嘛!”

郑青山看看他,又回头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

“有监控吧。”

“都关了。今儿这场子就咱俩的。我是这儿的老板,你呢,是我的老板。”

郑青山还是有点抹不开,在原地犹豫着。

“快来!”孙无仁在音乐里喊他,“刚吃完饭儿,动弹动弹!”

郑青山终于下定决心,顺着台口的斜坡小跑上去。孙无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扯进了灯光里。

舞台上烟雾缭绕,虚幻得像一场退不掉的高烧。

他搂着他的腰,他踩着他的脚。他带着他转起圈,把他的眼睛转亮。

音乐自动切了一首又一首,节奏越来越慢,年代越来越老。跳不动快的,就跳慢的。脚贴着脚,在方寸之间慢慢地挪。

那与其说是跳舞,不说是借音乐相拥。没有章法,只有心跳。孙无仁嘴唇贴着郑青山不灵光的左耳朵,偶尔说一句什么。

音乐响着,他知道郑青山听不见。他要的就是他听不见,省得嫌弃自己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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