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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2 / 3)

而孙双燕剪得像个门帘子,把运势全挡住了。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也没能等到她的格格帽。

在那段日子,孙双燕和刘艳霞的关系很紧张。

刚刚萌芽自我意识的女儿,被生活磨得奄奄一息的母亲。一个纤细敏感,一个口不择言。

而孙双燕这个厚刘海儿,引发了母女间的又一次争吵。

“你有这些心思,不如都放到学习上。”刘艳霞哗哗洗着女儿被经血弄脏的床单,嘴上却喋喋不休地数落,“铰得磕了吧碜的,像个街溜子...”

孙双燕削着土豆皮,不耐烦地顶了句:“能不能别管我。”

“我不管你?我是你妈!还我别管你...”刘艳霞蹲在昏暗的厕所里,委屈地嘟囔,“你跟我横什么玩意儿?我一天在外头累死累活,是为了谁?还摇着嗓子跟我喊上了...”

“那我闲着了?!我下学回来还得做饭,”孙双燕把水池里的土豆皮捞出来,狠狠砸进垃圾筐,“还得给你带儿子!”

“那是你弟!”

“我就不是你闺女,不是你生的吗?”

“你这跟谁学的!我短你吃穿了吗?没供你读书吗?养你养出罪了!我上辈子就是造了孽,这辈子摊上你爹。你也跟你爹一个样儿,就是个白眼儿狼。给你俩钱儿,成天买那些破东烂西。分儿考不了几个,瞎浪一个顶仨。成天看那个破电视,一看亲嘴儿眼睛都移不开了...”

孙双燕咬着嘴唇流眼泪,铛铛地切土豆。刘艳霞晾完床单回来,看见她红红的眼眶。冲上来夺过菜刀,哐当一声扔到水池里。

“你要觉得搁这个家里受屈,那咱娘儿俩就一块儿去死!反正我也早就不想活了!要不是为了你们两个损崽子,我遭这罪!我就出门找个车,哪个快我往哪个上头创,咔吧一下创死我就利索了!”

刘艳霞越说越激动,跑到客厅去撞墙。一边撞一边哭,小屋里是孙文杰听不清个数的骂。

孙双燕没说话,捡起水池里的菜刀,继续切着土豆丝。

而孙双辉这个小王八蛋,只敢在战斗平息后才出来。凑在水池边,扯着孙双燕的校服角:“姐,我不要四驱车儿了。你别烦我呗。”

孙双燕偏头看了他一眼,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上菜板。那天的土豆丝又面又咸,饭桌上就孙双辉自己。

孙双辉不记得,他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没有任何大事,好似只是普通的一天。阳光很好,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光了刘海。看着镜子里秃炸炸的脑门,耸着肩膀笑。

从那一刻起,世界再也没能回去。

孙双燕开始不睡觉,整宿整宿地干活儿。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孙双辉不止一次被她拍醒,要求起来。说床单埋汰了,得换。

那埋汰从床单一路蔓延,直到她自己身上。她嫌弃衣服埋汰,走着走着就开始脱。穿着薄薄的秋衣秋裤,顶着小雪回家。还说自己身上有狐臭,别人都在笑话她。

那时候刘艳霞白天在餐馆当勤杂工,择菜、刷碗、端盘子。晚上去广场摆摊,卖袜子、背心、裤头子。她的心整日滴血尖叫,眼睛也被磨花了。她挣扎在自己的泥潭里,没能看见女儿的怪异。

只有孙双辉察觉了。他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有时候孙双燕对他好,亲热地叫他老弟,偷摸攒钱给他买四驱车。有时候孙双燕不耐烦,叫他‘别赛脸’、‘给老娘滚远点闪着’。

姐姐好的时候,家还是家。姐姐不太好的时候,家就是一口大锅。虽然只是咕嘟着,却让他害怕沸腾出来的一刻。

终于在他12岁那个夏天,水沸腾了。

那天午后闷得厉害,广场的水泥地晒得发白。卖零嘴的三轮板车停在树荫下,空气震震地扭曲着。

孙双燕去买玉米面,孙双辉作为半个劳动力,也得跟着去。到距离粮站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你闻着没?”

“闻啥?”

“有股臭味儿。”

“我没放屁。”

“不是你。”孙双燕忽然抬起手,把短袖从头顶掀了下来。穿着个挂脖的半截背心,捧着衣服来回闻。又抬起胳膊,去闻自己腋下。

这时路过两个男的,看着这边窃笑。卖零嘴的老太太也直勾勾地瞅,面无表情。

孙双辉脸腾地烧起来,扯着他姐的手,要把衣服给套回去:“姐!穿上!快穿上!”

孙双燕脸色大变,惊叫着推开他:“埋汰!”

“不埋汰!”孙双辉也使劲闻了下那件短袖,“没味儿!真没味儿!”

“他们都闻着了!”

她看向粮站,他也看向粮站。看见了几张人脸,在毒辣辣的太阳下,煽着雪白的眼睫毛。

从那天开始,孙双燕病情日益严重。她会突然开始脱衣服,但从来没有脱过内衣裤,更不曾‘光腚’。

只是小城的闲话是梅雨季的霉斑。这里一点,那里一点,不知不觉就连成了片。

总有几个坏种,趴在孙双辉教室窗外。争先恐后,嘻嘻哈哈地朝里头喊:

“孙双辉!你姐光腚在河边儿溜呢!”

“你姐又光腚了!”

“昨天光腚!”

“今天也光腚!”

孙双辉握着拳头说:“她没光腚。”

他们笑:“放屁!我们都瞅着了!大白腚!”

孙双辉说:“我草你们大爷。”他追出去,捡起石子,朝他们甩。

他们往远跑着,依旧笑:“孙双辉也疯子了!明儿就光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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