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2)
有句话说得好,角儿都是拿钱堆出来的。每个头牌后头,都有个捧场的金主。
孙无仁当年逃去南方,什么都干过。但哪个都干不长,嫌挣得少。后来经过合租的一个姐介绍,进了夜场。
那年他二十五岁,花名‘阿烂’。瘦得像个晾衣架,眼线画得埋汰疙瘩。连大厅都轮不上,只能去小包厢。
那种包厢消费低,客人也杂。老板给他定的价码很简单——台费两百。唱一首,二十。跳一段,五十。
客人要是高兴,会多扔两张。要是不高兴,半道就让他滚。
唱歌,跳舞,灌酒,弯腰捡钱。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卖力得像个假人。好像只要停一下,就再也活不动了。
人这一辈子,通常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机会。终于在干了半年后,他遇到了一个贵人。
那天来了几个做生意的,喝得脸红脖子粗。起着哄,叫他跳了一首又一首。
廉价的紫灯,破落的音响。阿烂穿着件亮片衬衫,在那几张油腻沙发前使劲表演。
背后的门似乎被推开了,他没回头。踩着一个长长的影子,跳得很认真。
有人笑,有人叫,有人掏出两张十块钱扔地上。他说‘谢谢老板’,弯腰去捡。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震惊的声音:“你...就系值呢百蚊咋?”(你就值这几个?)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白白净净,小圆鼻头,衬衫领子大敞着。
后来孙无仁才知道,这人叫‘蔡少’,是店里的顶级贵客。
蔡少是富商的独生子,家里做瓷砖和卫浴批发生意。有一整层建材城铺面,还给房地产项目供货。开911的保时捷,戴绿水鬼的劳力士。随便发个红包,都是一千起。
那天过后,阿烂就被带到了大厅卡座。灯光亮许多,酒也贵好多。
蔡少一周至少来三回,点最好的酒,带一群朋友。
朋友都喜新厌旧,人来回换。蔡少情专,每次都指名阿烂。但他从不叫这个花名,而是对经理说:“喂,帮我嗌小狐狸。”
蔡少性格有点骄纵,但人很实在。他砸大钱捧红了小狐狸,带他去逛奢侈品店。载他去乡下吃野味,租游艇带他出海钓鱼。教他买股票,投资房产,用钱生钱。喝多了会躺到他大腿上,说些小孩儿似的话。
“你同他们饮少的啦。”
“要几多钱,你开声啦。”
“不如唔好做,我养埋你都得。”
孙无仁知道蔡少是真喜欢他。只是那种喜欢很简单。喜欢漂亮、听话、出身可怜,跳舞惊艳的小狐狸。
不是孙无仁。更不是孙双辉。
因为就连随手送的礼物,都是zippo的煤油打火机。
但多亏了这份清醒,他得以紧紧抓住了这个大金主。除了在蔡少跟前,他再也不肯‘好好说话’。操着宁古塔大夹子,又拽又毒舌。人家花钱点他,还不敢得罪他。就连对吕成礼,他都敢说出‘就你跪地上给我裹,我都得收你五千块’这种狂话。
认识他的人都说,阿烂飘了。
阿烂的确飘了,飘给蔡少看的。一方面,他讨好着这个富二代。另一方面,又希望对方早日清醒,弃他而去。
可这场发烧般的迷恋,居然持续了两年多。终于孙无仁在28岁的夏天,溪原江湖乾坤重定。他也攒够了开店的钱,准备回老家上桌。
“钱唔够使啊?”蔡少问。
孙无仁笑了笑,伸手掸了下烟灰:“是够了才走。”
蔡少愣了半天,扯过他的烟扔到地上。拿脚捻灭,拽住他的衣领质问:“我揼咁多钱落去,你而家话行并行?”
“没错,狐狸就这样。哪块儿有油水,就奔哪块儿去。”孙无仁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脸,“少爷,往后可不能再这么虎了。别对畜生太好,它肚子里长不出人心。”
小狐狸走了。临走,都没说自己到底叫什么。
“后来阿林跟我说,他老豆得了肝癌。接手了家里生意,忙起来了,就不咋去夜场了。”
孙无仁扣上散粉盒,摁着郑青山肩膀。看向镜子里的人,满意地直点头:“哎妈,我老公尊帅呀。”
郑青山没看自己,而是看向小辉的倒影。穿着丝制的宫廷白衬衫,高腰黑西裤。一张精致的模特脸,耳朵上晃着对红宝石十字架。
他不是什么富商少爷,也没给小辉花过啥钱。但他懂蔡少那份迷恋。
只是,他做不到人家的宽厚体面。
如果小辉哪天跟他说:狐狸长不出人心,咱俩掰吧。他绝不会就此罢休。哪怕是把自己的心割下一半,也得强行给他按上。
“一场舞扔五十万的,也是这个蔡少吗?”
“不是。”孙无仁手指搭着下巴颏,眯着眼睛回忆,“是个开灯具厂的大哥,姓啥来着?吴老板还是胡老板的...”
“当年很多人喜欢你吧。”郑青山问。
“那可不。”孙无仁从后抱住他,拿脸颊蹭着他耳朵,“要跟我吃顿饭,都得摇号儿。”
郑青山不说话了,坐到床边。孙无仁蹲在地上翻箱,掏出一件蓝白条衬衫。
“换这件儿吧。拍照老洋气了。”
郑青山接过那件衬衫,却没有换。
孙无仁看他眉头又皱起来,把下巴撂上他的膝盖。从下往上地看着他,忽闪着细长的狐狸眼。
“咋啦?咱家帮主吃醋啦?”
郑青山看看他,又别过脸去看窗外。太阳已经红了,云层被映成淡紫色。海面闪烁到天际,像一条橘色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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